最大的遗憾

　　“你知道吗。”泰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到现在我都不觉得他是错的。”

　　希迪玥猛地转过头。

　　“我是说，”泰罗修正了一下，“我不认同他的选择，但我理解他为什么那么选，他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他质疑了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那种孤独，我懂。”

　　“只是他选了最极端的一条路。”

　　希迪玥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银蓝色的指尖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可她知道，在那层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蔓延——暗紫色的、混沌的、不属于她的力量。

　　格里姆德。

　　“泰罗叔叔。”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怕有一天，也会变成老师那样。”

　　希迪玥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怕格里姆德的力量会把我吞掉，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怕我会伤到我在乎的人。”

　　“梵恩死的时候，我知道我失控了，那种感觉……”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醒过来，它在笑，它在欢呼，它说‘终于’，我甚至…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庆幸，庆幸我有那股力量。”

　　泰罗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很认真、很郑重的语气说：

　　“希迪玥，你听我说。”

　　“托雷基亚走向混沌，不是因为他体内有什么力量，而是因为他自己做了选择，他选择质疑光之国的一切，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找答案——哪怕那条路通向深渊。”

　　“而你不一样。”

　　“你在害怕，你害怕失控，害怕伤害别人，害怕自己变成你不想成为的样子——这恰恰说明，你还在坚持。”

　　“可真正被黑暗吞掉的人，是不会怕的。”

　　希迪玥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但她银色的肩甲上，有什么东西在星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格里姆德的力量确实危险。”泰罗继续说，“我不会说那不算什么，那是自欺欺人，但你要记住，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谁在用、为了什么用。”

　　希迪玥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可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第二个老师，甚至比他更糟…泰罗叔叔，那又怎么办？”

　　泰罗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沉重到他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天，也是在这样的星空下，也是在这样的高处，托雷基亚站在他身边，说着什么，然后忽然就停了，望着远处的黑暗出神。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泰罗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泰罗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我会拉住你，光之国会拉住你。”

　　“就像我当年没能拉住他一样。”

　　希迪玥怔住了。

　　“托雷基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泰罗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穿过了星海，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身影，“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以为我了解他，可直到他走的那天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他心里。”

　　“他把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疑问都藏在自己心里，一个人扛着，而我…我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所以这一次，”他转过头，面对着希迪玥，“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希迪玥，你不是一个人，不管你体内有什么，不管你面对的是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在扛，你有你父亲，有朋友，有师父，还有整个光之国……”

　　“别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听见了吗？”

　　希迪玥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银蓝色的身影在星光下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