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是仇人
她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
从这里出发,走西侧的备用通道,绕过第三层的能源实验室——那里今晚有人加班;再避开第五层的观测台,值班的科学家习惯在这个点去天台透气;最后绕到东侧的后勤通道,从那里直达科技局大门。
整条路线不会经过她父亲的房间,也不会撞上任何加班的人,是最近的一条路。
白天和泰罗的谈话,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
那种被理解的感觉,很暖。
暖到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相信了——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人,相信格里姆德的力量可以被控制,相信她还能像以前一样站在光里。
可那只是一瞬间。
冷静下来之后,她比谁都清楚。
希多已经宣战了。
桀克的势力虎视眈眈,一旦开战,会死多少战士?
她不敢想。
而希多给了她一个选择。
——只要她去,就可以避免战争。
听起来很划算。
可代价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去了,就等于走进了混沌的中心,只要她一动手,只要格里姆德的力量被引动…她会立刻被完全侵蚀。
不是慢慢,是直接沦陷。
她会变成自己最害怕的样子。
可她必须去。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桀克他们什么都清楚——清楚她体内的格里姆德正在一点点侵蚀她,清楚现在只要她动手,侵蚀的速度就会加快。
宣战是真的,要打光之国也是真的,但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光之国,还有她。
逼她出来,逼她动手,逼她自己走进那片混沌里。
她全都知道。
可她赌不起。
她不能拿光之国去赌,不能拿那些她在乎的人去赌,万一呢?万一桀克他们说的是真的,万一她去了,他们真的就收手了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得试。
用她一个人,换一场战争的平息。
值。
白天泰罗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动摇过,有人懂她的挣扎,有人站在她这边,那种暖意像一束光,差点就让她觉得,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或许大家一起扛,也能扛过去。
可她扛不起那个万一。
万一战争真的打起来了,万一桀克他们真的下了死手,万一那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那些还在训练场上奔跑的年轻战士,那些连战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她不敢想。
比起自己被混沌吞噬的恐惧,比起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的战栗,光之国可能付出的代价,才是她真正赌不起的东西。
她怕。
还有一件事。
她怕到时候,父亲会下不去手。
如果她真的被完全侵蚀了,如果她失控了,最该出手的人就是他。
于公于私,都该是他。
可她太了解她父亲了。
嘴上不说,可从小到大,她想要的、想做的,他哪一样没顺着她?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如果到时候他犹豫了,如果他下不去手,如果因为那一瞬间的迟疑,让混沌借着她的身体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那她真的会恨自己的。
所以她得走。
等桀克打过来,等战火在光之国的土地上烧起来,她也不得不动手,可她一动手,格里姆德就会趁虚而入——结局还是一样的,她还是会失控,还是会被吞噬。
只不过那时候,是在光之国,是在所有人面前。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与其在所有人面前被吞噬。
不如她自己走。
走到光之国外面去,走到就算她失控了、也伤不到她在乎的人的地方去。
哪怕走出去的尽头,就是被吞噬。
她在心里数了最后三下。
然后,她推开了门。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银蓝色的身影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连涟漪都惊不起来。
她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前进。
一路向上,一路向下,绕了几个弯,避开了所有可能撞见人的地方。
科技局的大门就在前方了。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黑暗中泛着冷光,门外就是宇宙,就是她要去的方向。只要推开这扇门,她就可以——
一道身影突然从门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大门正前方。
希迪玥猛地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