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宫前的暗流

10月下旬，齐齐哈尔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冷意。道两边树上的叶子开始落了，早晚上下班的工人们大多已经套上了蓝色的秋冬外套。

　　市局刑警大队里，陆卫东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着浓茶，驱赶着连日办案留下的疲惫。自从上次打掉了北货场的“刮刀队”，市面上的治安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但“严打”期间，这股风暴还远未到停歇的时候。

　　“陆队，又有新情况。”

　　小刘手里攥着几页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这两天，接到群众连续报案。市工人文化宫和第二百货大楼附近，盘踞着一伙‘飞车党’。”

　　陆卫东放下茶缸，眼神立刻锐利起来：“飞车党？骑摩托的还是开车的？”

　　“骑自行车，但车应该都改装过，卸了挡泥板，飞轮抹了“黄油”，骑得飞快。”小刘把报案记录递过去，气愤地说，“这帮人多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的无业青年，穿着大喇叭裤，戴着蛤蟆镜。他们专挑落单的年轻女工或者下了夜校的女学生下手，抢包、抢军帽，有的甚至还公然在电影院门口吹流氓哨、调戏妇女。昨天晚上，二机厂一个男工为了护着处对象的女工，被他们用砖头给开了瓢，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在1983年，这种结伙滋事、公然骚扰妇女的行为，是“流氓罪”的典型，也是这次严打的重中之重。

　　“顶风作案，胆子不小。”陆卫东站起身，把警帽往头上一扣，“在齐齐哈尔的地界上，不管他穿什么裤子，戴什么镜子，只要敢欺负老百姓，就得把他的皮扒下来！”

　　“小刘，通知一队和二队。今晚不用穿警服，全都换上便衣。把局里那几辆破自行车都推出来。”陆卫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帮小子不是爱飙车吗？今晚咱们就去文化宫门口，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晚上八点，市工人文化宫门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今晚放映的是武打片《少林寺》，来看电影的年轻人特别多。

　　初秋的夜风微凉，陆卫东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中山装，推着一辆不起眼的二八大杠，隐没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广场上的人群。

　　不远处的冷饮摊旁，局里的女民警小李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碎花衬衫，烫了头，肩上背着个时髦的人造革挎包，正假装等人的样子，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这是陆卫东安排的“诱饵”。

　　八点半，电影快散场了。

　　“叮铃铃——”

　　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自行车铃声从街角传来。只见四五个留着长发、穿着夸张喇叭裤的青年，骑着去掉了挡泥板的自行车，像一阵风似的呼啸而过。他们故意在人群中穿梭，惹得路人纷纷躲闪谩骂，他们却发出放肆的大笑。

　　领头的一个青年，后座上绑着个单放机，里面正放着刺耳的流行音乐。他一眼就盯上了路灯下孤零零的小李。

　　“哟，妹子，一个人啊？等哥哥呢？”

　　领头青年一个急刹车，自行车后轮在地上划出一道黑印，稳稳地停在小李面前。他一脚撑地，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伸手就要去摸小李的下巴。后面的几个同伙也立刻围拢过来，用自行车把小李堵在了中间。

　　小李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抱住挎包：“你们干什么？走开！”

　　“别怕啊，跟哥哥去滑旱冰……”那青年嘿嘿淫笑着，另一只手已经贪婪地抓向了小李的挎包带子。

　　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挎包的瞬间。

　　“动手！”

　　一声暴喝从黑暗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