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江的线

重生1975:开局放走一个知青 / 羊四五 / 2 / 2

  陆卫东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下。他把这一页翻过去,后面几页是后续处理的记录。最后一页的落款日期是1984年秋,上面用钢笔写着结论:“经核查,未发现违规行为。举报人撤案。”下面签着一个名字,字迹端正,是时任牡丹江市局的刑侦副队长。他看了那个名字很久——不是因为他认识,而是因为那个人在他后来的几年里,一直没有出现在任何能查到记录的地方。

  齐亮站在桌边,也在看那几页纸,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一段他一直觉得没有走完的路:“这个案子当时就查到这里了。举报人撤案之后,卷宗就归档了。没有人再提,也没有人跟进。”

  陆卫东把卷宗放回档案袋里。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但他心里在想着同一件事:一个人举报了一次,撤了案,然后在多年后翻出了一批账本,把它们藏了起来,再然后在去年秋天失踪。中间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人推着在走,只是他还没有找到那个推着他走的方向。

  “这个卷宗我先带回去,明天再送回来。”陆卫东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齐亮一眼,“那个周荣,你查一下他在牡丹江还有什么其他记录,合法的、不合法的,能找到的都要。”

  “明白。”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去了顾德昌的办公室。顾德昌正在整理旧档案索引,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听说你昨天跑了一趟宾县?”

  “跑了一趟。找到了一些旧账本,还翻出了一份1984年的旧卷宗。”陆卫东把档案袋放在他桌上,“举报人孙德海,举报内容是宾县粮站倒卖储备粮。当时查了一阵子,结论是‘未发现违规行为’,举报人撤了案。但现在孙德海失踪了,账本上那些‘备注’写的内容和卷宗里的举报内容一致。”

  顾德昌戴上老花镜,把卷宗看了一遍,又拿起那本1972年的账本翻了几页。他没有抬头,但手指在账本边缘停了一下:“周荣这个人,我知道。他在牡丹江经营过一家物资贸易公司,挂靠在市物资局下面,经营范围很宽。后来公司注销了,他本人也没再在公开记录里出现过。”

  “他还在牡丹江吗?”

  “不确定。但如果你想查他的底,牡丹江市局那边应该还有他的户籍和工商登记记录。”顾德昌把账本放下,推了推老花镜,“不过他做物资贸易的时候,跟市物资局的人走得很近。如果那些旧账本上的备注是真的,那批物资从宾县粮站出来之后,到牡丹江之后就不见了。能把它弄走而不留下记录的人,在那个时候,只有市物资局。”

  陆卫东没有说话。他在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天去一趟牡丹江。”

  “你一个人去?”

  “把林子栋也带上,有个人帮手。你在家里盯着周荣的旧档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当天晚上回到家,王淑芬正在灶台边擀面条。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滚了两下才停下来:“回来了?吃了没?”

  “还没。”陆卫东把外套挂在门后,在饭桌前坐下。他靠着椅背,没有急着说话,先看着王淑芬把面团擀开,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把面皮卷起来,一刀一刀地切成均匀的面条。动作稳当,节奏清晰,像任何一段已经做过无数遍、不需要再额外确认是否正确的流程。她切好面条之后才转过身,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没案子了?”

  “去了一趟宾县,刚回来不久。”

  王淑芬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灶台边烧水。水开之后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她背对着他,问了一句:“案子难办?”

  “难办。线索不少,但都不太能串起来。”

  “那你明天还出去?”

  “明天去牡丹江。”

  王淑芬没有接话。她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卤子,端到桌上放在他面前。她站在桌边没有坐下,看了他一会儿:“你每次都这样,线索串不起来的时候,就往外跑。跑着跑着,就串起来了。”她说完,没有等他回应,转身回了灶台边。

  陆卫东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卤子是肉沫和木耳的,咸淡刚好。他把那碗面吃完了,放下筷子,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王淑芬正在刷锅,水声哗啦哗啦的。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刷完了那只锅,把锅翻过来扣在灶台上,然后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像是知道他还没走,正在等他说完那句话。

  “牡丹江那边的人,可能需要先摸一下底才能动。”

  “那你小心点。”她说,语气没有变,但手里的围裙已经叠好搭在了灶台边。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回话,转身回了客厅。老五志平在里屋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花猫卧在窗台上打盹,一条尾巴垂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地晃荡着。陆卫东站在窗前,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块方形的亮痕,边缘已经被窗框磨圆了,像一枚被反复测量过、不再需要调整的标记。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想着明天去牡丹江要带的东西。那几本旧账本的复印件,那卷1984年的旧档案,还有孙晓梅说的那句话——“粮站的账,不光是粮站的账”。他转过身,从客厅角落里拿出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把账本和卷宗复印件放进去,又在里面塞了一只搪瓷缸子和一个笔记本,拉好拉链,放在门边。然后他关灯,走回卧室。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在窗帘边缘折成一条细长的亮线,横在床尾。他躺下来,想着那几年的调拨记录和那个在旧卷宗边缘已经干涸的签字。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他的脚边走过去,在床底角落蜷成一团,爪子搭在鼻尖上,很快发出了细小的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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