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

　　他们把车停回砖厂，步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绕开主路，穿过一条废弃的铁轨，在粮库侧面的巷子里停住了。粮库的大门紧锁着，门缝里塞着发黄的旧报纸。侧面的铁门确实如刘国栋所说，挂着一把老式挂锁，锁舌和锁扣之间有一条缝隙，像是有人打开过之后没有完全锁死。

　　陆卫东伸手握住那把锁，轻轻一提，锁舌滑了出来。他没有推门，先在门口站了几秒，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齐膝的野草。粮库的主建筑是一排红砖平房，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了，只有最里面一间窗户的木板被拆开过，边缘的钉子是新钉的，和周围那些锈迹斑斑的旧钉子不一样。陆卫东没有走过去，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墙根绕到平房侧面，贴着窗户的边沿往里看。屋里堆着一些麻袋和旧木架，光线很暗，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他注意到麻袋堆后方有一片地面上没有灰尘，像是有人最近在那里躺过或坐过。

　　孙有才蹲在门口，手里握着腰间的枪柄，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陆卫东从墙角退回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里面有人待过，但不像是近期。”

　　“粮库这边不用看了。”陆卫东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天黑之后，陆卫东一个人出发了。他没有开车，走的是砖厂后面一条通到省道的土路，又沿着省道往北走了大约两里地，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两侧的树开始变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电筒，没有打开，借着月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他找到周大勇，也看见了那间守林员小屋。屋不大，一进深，屋前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一辆深蓝色的面包车，车窗模糊，看不清里面。小屋的窗户里透着光，光不是很亮，像是被厚布遮了大半。他俩停在一棵树后面，没有继续靠近。

　　在树后蹲了大约十分钟，小屋的门开了。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然后转身回了屋。光线从开门的瞬间漏出来，照亮了那人的轮廓——矮胖，走路慢，不像是周荣。陆卫东没有多看，把那个人的体态特征记在脑子里，然后原路退了出去，步子很轻，没有惊动树枝。

　　和周大勇回到砖厂的时候，孙有才和韩冰正在屋里等他。韩冰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画着林场周边的简易地形图，用铅笔画了几个点，标注了距离和方位。她抬起头，手上的铅笔停住了：“怎么样？”

　　“不是周荣。小屋里的那个人，比周荣矮，体型也不像，看着不像有长期蹲守的经验，更像是被安排在那里应付动静的。”

　　“那他为什么要在林场放一个人？”韩冰问。

　　“为了让我们以为他在那里。如果有人找到林场，发现那个人不是他，会在林场附近多花时间搜索。”陆卫东在长凳上坐下，把刚才看到的那几个细节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他可能已经离开了牡丹江，也可能还在城里，但他不会让自己出现在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孙有才靠在墙边：“如果他已经走了，那他今晚会走哪条路？”

　　“他不会走大路。”陆卫东说，“他在牡丹江待了这么多年，对周边的路况和细节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会选一条他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布控的路。他会选一条只有他自己或者极少数人知道的路线，而那条路线的终点，就是他准备前往的下一个目的地。”

　　韩冰翻开笔记本，又在那个地形图的边缘画了一道线，标注了一个方向。陆卫东看了一眼那道线的走向——那是往齐齐哈尔方向延伸的一条土路，没有编号，不在任何公开的公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