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死于人们的遗忘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锡绣盘扣斜襟衫，下身搭配同色系的长裙，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别一根造型别致的老银发簪。

　　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极白，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唇角微微抿着，似笑非笑。

　　那双眼睛最特别——

　　不是寻常美人的秋水含情，而是一种沉静的、洞悉一切的从容，像是她早就看透了这世上所有的秘密，只是懒得说破。

　　定霜垂眸盯着照片，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安安静静看了片刻，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见过。”

　　凌央央皱了皱眉，收回手机。

　　姥姥把龙镯丢进了轮回井，却没有和身为山神的定霜见面？

　　还是说，姥姥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就不想被人知道？

　　倒也确实是她的行事风格。

　　凌央央没再多深究，也就没有留意到，定霜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极轻地攥了一下衣料。

　　凌央央收起思绪，抬头看向定霜：“轮回井的事已了。李曼的地址我也给了张浩，让他们姐弟两个见最后一面。

　　你如果还想回山神庙住着，我可以帮你重聚香火，修补神位。”

　　定霜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竹林，望向远方：“我守在这儿几百年了。

　　从前人们进山怕野兽、怕山风，会拜山神求平安。

　　现在人人都有手机，有导航，遇险了打个电话就有人救，早就不需要山神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央央，笑了笑：“我也想去山下的世界看看。”

　　“没了山神庙的香火供奉，你的神力会慢慢消散。”凌央央看着他，

　　“你现在本就虚弱，一旦离了封地，神魂耗损会更快。”

　　“神，生于人们的冀望，死于人们的遗忘。”定霜顿了顿，抬起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看着凌央央，目光里透着释然，

　　“我累了。若是神力最终散尽，能做个自由自在的游魂，去看看这世间的新鲜光景，那也很好。”

　　凌央央没有再劝。

　　肩膀上，小酒扒着衣领，黑豆似的圆眼睛盯着定霜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家伙……之前是只灰兔子的时候，虽然也很讨厌，但最起码说话还蛮正常的。

　　怎么一朝变成人形，说起话就拿腔拿调起来了。

　　真是……更讨人厌了。

　　然而小酒不知道的是，初见时定霜是灰兔形态，且神力消散殆尽，心智也就退化成为接近幼兔的状态。

　　但在轮回井下，因为凌央央的介入，他拿回四成神力，也就不复此前的憨萌了。

　　月光落在定霜脸上，他也抬眼朝小酒看过来，眼神似笑非笑。

　　小酒立刻扭过头，凑到凌央央耳边，小声嘀嘀咕咕：“央央……他该不会往后要赖上咱们吧？”

　　话音刚落，定霜便朝凌央央微微拱手：“我初入凡尘，暂无落脚之处。

　　不知凌小姐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在你府上暂住些时日？”

　　凌央央略一思忖，便点了头：“可以。我在市区有处公寓，不常回去，你想住便住，没人打扰。”

　　定霜眼底笑意深了些，朝她和小酒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风：“那就叨扰了。”

　　*

　　楼上房间里，凌央央给手臂的伤口又换了一次药。

　　指尖忽然泛起一阵细碎的麻意，温温的，带着点熟悉的灵力震颤，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轻轻落在了心口。

　　她眉梢微动，伸手从灰布包里摸出那片菱花叶。

　　叶片原本凉冰冰的，此刻却通体泛着温润的金光，像被暖光裹着，在她掌心轻轻震颤。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她面前凝成一道纤细的人影——

　　正是俞晚。

　　她周身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柔光，发丝衣裙都干干净净。

　　她眉眼间的怨毒散了大半，只剩几分茫然与错愕，低头看着自己泛着光的手，满脸难以置信。

　　“恭喜。”凌央央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城隍归位，并且受理了你的状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