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迷宫（四）

　　好家伙，狗子怎么还会打小报告呢？！

　　那边，普瑞赛斯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说：“……我刚刚从秦的葬礼上回来。”

　　“被发现的时候，他的胸口接了电极，电流控制得很好，精准地让心脏停跳。在那之前，他删除了所有意识信标备份……没有第二种解释了。”普瑞赛斯的语气很平静，但博士模糊地觉得，这是她为了尽力不把悲伤传递过来，而做的伪装：“大家都不想打扰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说的应该是某个对博士来说很熟悉的人。博士努力在记忆中翻找，但却一无所得。尽管如此，这种不知道失去了什么的感觉，依然让他感到了悲伤。

　　他猜测现在的时间节点，猜测背后的原因，最后得出了一种可能：“……生活的死亡？”

　　“你居然会说这么有感情的话？”普瑞赛斯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他应该对我的研究更有信心一点’之类。”

　　这次连博士都惊讶了：我以前是这种人设吗？

　　“为什么呢……”也许是博士有感情的回复，让普瑞赛斯觉得至少这一天，可以不掩饰悲伤，“我们明明还没有走到那个地步。明明你还在努力，那么多人都还在努力……生活的死亡。我们明明还没有毁灭，就已经开始慢慢死亡了吗？”

　　“你是对的。如果秦像你劝告的那样，做一些记忆隔离，我们或许就不会失去他了。当然，我知道你是为了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我无法想象有一天失去你。”

　　“你放在我这里的记忆，我会替你好好保管。总有一天，你会来找回这些过去，然后变回那个完整的你。即使80亿年之后，我们还要一起见证仙女座和银河的碰撞，见证无数恒星的诞生，就像我们一起见证恒星的死亡……”

　　普瑞赛斯忽然顿住，仿佛从感性中脱离，意识到了什么：“Dr.，你为什么会知道《生活的死亡》？你不会看这种书的。现在的你不会。那一部分的你，已经被你切割掉了。”

　　博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说一句话都出错了吗？早知道就全程装哑巴算了……

　　“你究竟是失忆了，还是想起了什么？”普瑞赛斯焦虑起来，语速变得很快，“哪里出问题了？”

　　出问题的地方可太多了……博士内心默叹：“晚一点再聊这个吧。”

　　“晚一点？不，”普瑞赛斯愈发焦急：“你让我随时监控你的情况。你不应该推脱我。一定出了问题——比我以为的还要严重。回答我，第1090次生长是怎么失败的？”

　　博士无奈了：……这算什么，密保问题？

　　他赶紧去源石生长的任务报告里找，仿佛在课堂上大梦周公，结果被老师点起来答问题的学生，可惜在他找到之前，普瑞赛斯就猜出了他的行为：“你是不是刚刚打开任务报告，想要找答案？你——”她逐渐冷静下来，“你不打算告诉我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好，我现在去找你。”

　　但博士应该等不到她过来了——且不谈这段对话大概率已经偏离了记忆，只是潜意识模拟的结果，在普瑞赛斯发现博士的不对劲后，这间原本锁住的房间就开始晃动，眼前的屏幕闪烁不定，仿佛整个意识世界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我没关系的。不要担心。”在意识的迷宫破碎之前，博士最后说：“我们还会再见面。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