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戏剧（八）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阿洛伊泽问道。

　　卢西恩不知道是在回答她，还是在继续他戏剧中的独白：“落幕为时尚早。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癫狂的藤蔓就在阴影中滋生。谁还保持着清醒？”

　　阿洛伊泽脑海中闪过一些古老的传说，一个近乎荒谬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契合的答案浮现：“……在那些最古老的传说中，我曾听闻你的名讳。戏剧之神，你为何安排这场演出？”

　　“当人们表演自己，即使人偶师也无从预料结局。”卢西恩似清醒似沉溺，仿佛在梦呓，又仿佛在揭示真理：“……我等待一场大火。”

　　……

　　“这里是圣骏堡新闻广播电台，紧急通知，圣骏堡全城即刻起进入戒严状态，请在外的市民立刻回家或就近寻找庇护所，不要在任何公共场所逗留。”

　　“不明身份的武装暴徒潜入圣骏堡，自今晚九点起，从列特尼宫广场开始，相继在涅瓦拉大街、坦卡河沿岸、铸造广场和花园广场等多地制造恐怖袭击，近卫军正在与之激战。

　　“目前全市十六条主干道皆为交战区域，撤离过程中请尽量避开大路……

　　“暴徒身份仍在调查中，据现场记者传回影像，活跃在乌卡边境的‘整合运动’及雪原游击队，皆有重大嫌疑。

　　“撤离过程中，请留意重大通缉目标，一名疑似黎博利、感染程度严重的白化少年，发现目标立刻就近汇报纠察队或近卫军，不要接触，重复，不要接触，目标极度危险！”

　　……

　　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里，一个被母亲紧紧攥着手的小女孩抬起头，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妈妈，为什么电影才看了一半，我们就要回家？”

　　母亲的手心出汗，声音发紧，但仍在尽力安抚孩子：“今晚要封城……这是……演习。”

　　“演习？”孩子眨眨眼，模仿起警报声，“呜——呜——，是这样吗？然后我们就要从家里跑到广场上吗？”

　　“没错，”母亲吸了一口气，以便能顺畅地说下去，“只是这次反过来，我们要尽快回到家里。”

　　孩子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演习？”

　　“恐袭，还有战争，”母亲竭力稳住颤抖的声音，“所以，宝贝，无论一会儿看见什么，都要记住，这只是演习。”

　　“哦……”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忽然被前方巷子拐角处的地面吸引，“妈妈，那前面那个身上长石头的人，也是演员吗？”

　　母亲定睛一看，前面的道路上横着一具尸体，身上的源石晶簇像沙漠里的棘类植物一样耸立，她几乎要尖叫起来，但还是强行把声音咽回嗓子里，抱住孩子转头想要换一条路，却迎面撞上两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她终于压抑不住恐惧：“啊——！！”

　　“抱歉，”雷尔金把面具摘了下来——根据协同起事的约定，为了分辨敌我，他们也都戴上了整合运动的白面具，自己也知道未免有些骇人，“我们没有恶意。”

　　母亲已经流出惊恐的泪水，用尽力气抱紧孩子，“我们……可以走吗？”

　　“当然，当然。”雷尔金说，“前面这段路，有些……危险，你们可以走二十一街，那里是安全的。我们不是……”

　　话音未落，母亲已经拽着孩子踉跄跑远了——没有走他指的那条路。

　　雷尔金望着母女消失的方向，独自站在弥漫着硝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昏暗小巷中：“我们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