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未平（五）
“特雷弗·弗里斯顿，”博士输入，“好久不见。”
命令输入界面陷入了漫长的静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像一只打点计时器，输出了一串省略号：
“……”
博士的恶趣味突然发作，问道：“旧日同僚跨越万年的重逢，就这么冷淡吗？”
特雷弗·弗里斯顿：“你还记得瓶中魔鬼的故事吗，预言家？”
很多时候，“旧友”之所以让人怀念，就在于你们谈论一些别人不会理解的事情的瞬间：“第一个三千年，魔鬼许给放出它的人金山；第二个三千年，魔鬼许给放出它的人前途；第三个三千年，魔鬼许给放出它的人地狱——所以你打算把我扬了吗，特雷弗？因为我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预言家。石棺群的能源已经不足以执行一次唤醒。我们没有同胞了。”
尽管博士不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但对真相的确认仍然会因为击碎最后的侥幸，而带来痛苦——因此他一时间也沉默了。
“这一万年来，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特雷弗·弗里斯顿：“在上传意识前，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你突然问我，有没有听说过一场古老的、用老鼠作为样本的社会学实验。”
博士：“二十五号宇宙？”
“一群老鼠在无限供给食物的‘理想国’里生存，最终却行为沉沦，丧失繁殖的欲望，在种群数量还远远没有达到空间的理论上限的时候，就走向了毁灭。”特雷弗·弗里斯顿：“实验太古老，设计存在很多不严谨的地方，其学术结论已不被主流社会学严肃看待……但你却在那个时候，突然提起来。”
博士问：“我当时说了什么？”
“你连这个都忘了？看来你对记忆的删除比我想象的更彻底，”特雷弗·弗里斯顿：“你说，我们一直以为无限的空间就能消解压力，无限的资源就能消解不平等……但或许永远无法消解的，是生命对死亡的追寻。”
博士：……
“当时我没有太在意，只觉得你因为疯狂的记忆隔离手术神经错乱了……”特雷弗·弗里斯顿：“但这一万年来，我反复回想这句话，简直恨不得掐住你的脖子让你给我说清楚……我不管你记不记得，现在你给我说个明白！就算不记得，人总是容易理解自己的想法的。”
博士：“你已经决定帮助克丽斯滕了吗？”
特雷弗·弗里斯顿：“你别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的？”
博士：“克丽斯滕的飞行器设计中有先史文明的痕迹。甚至比阿戈尔的味道更正宗。”
“先史文明。呵，你也用这种称谓？”特雷弗·弗里斯顿：“她把设计图给你看了？我可是提醒她对你要有戒心一点……”
“你用不着这么有戒心。”博士：“我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