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荚

“飞行高度：5643米。风速：36米/秒。飞行状态：正常。提示：注意规避高空急流。”合成女声从舱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例行播报着飞行器的各项读数。

　　5643米。

　　这个高度已经接近神秘的“星荚”。

　　上一次从这个距离观察星荚，是在喀兰峰顶，但当时天气不好，能见度低得可怜。因此严格来说，这还是博士第一次仔细打量这片不真实的苍穹。

　　飞行器设计之初主要是为了执行观测科考任务，设计师大概从未想过它需要承担“运输机”的职责，客舱空间有限，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梅菲斯特还在发热，额头上搭着浸过冷水的毛巾，不时发出呻吟和梦呓；霍尔海雅对梅菲斯特的翅膀啧啧称奇，几次想伸手去摸，浮士德警惕地把她隔开，不让她动手动脚；阿米娅一会儿照看病患，一会儿调停冲突，像个陀螺一样到处转；只有陈和亚历克斯抱着手臂不言语，各自占据一个角落，扮演安静的客人。

　　凯尔希关上驾驶舱的门，将过于热闹的宾客们隔在了外面。

　　“我不理解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凯尔希在观察窗前、博士的身边坐下来，抱着膝盖。

　　“是吗？”博士没有回头。

　　“如果你的目的是阻断源石感染的传播，那么就应该尽快终结战争。”凯尔希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帮助整合运动和‘地下世界’颠覆乌萨斯政权，或者帮助乌萨斯政权镇压叛乱，都是我可以理解的选择。”她顿了顿，“但你几乎是袖手旁观。”

　　博士没说话。

　　“如果本着罗德岛不介入他国内政的考量，什么都不做，我也可以理解。”凯尔希继续说：“但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你看这片天空，凯尔希，”博士终于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想到了什么？”

　　“天空是虚假的。”凯尔希回答。

　　博士点了点头。

　　“有一本我很喜欢的书，写的是先史文明孩童时期的事情，”他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一位富有智慧的人凭借星盘、罗盘和六分仪，依靠纯粹的天文观测和数学演算，得出了一个庄严的结论：我们的星球是圆的，就像一个橙子。”

　　博士还记得第一次读到这一段时候的快乐，仅次于“魔鬼是苦杏仁味的”——可惜这也是无人可以分享的快乐之一，即使是特雷弗·弗里斯顿，或者是凯尔希。

　　“但是他的智慧并未得到认可——人们都觉得他疯了。”博士继续讲述：“直到外来人来到了这个村庄，但他们不是来宣扬真理，而是来殖民。”

　　“与世隔绝导致闭塞和落后，开放却又带来殖民——你是在隐喻泰拉吗？”凯尔希目光微微闪动：“星荚保护了弱小的泰拉，使之不易被来自宇宙的目光观测到；它同时也阻挡了泰拉人将目光投往星空，带来了愚昧。”她想了一会儿，“但你仍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样的事情曾经在先史文明的孩童时代反复发生，”博士：“几乎每一片曾经与世隔绝的土地，也都曾在闭塞与殖民之间反复挣扎……后来社会学家回顾这段时期，得出了一个结论——历史是不能逃课的。”

　　“……你认为自己如果过多地干预泰拉文明的演化，就会变成那个‘殖民者’？”凯尔希欲言又止，因为她找不到词语来反驳，或者因为她意识到这是事实，“所以乌萨斯人民必须自己推翻腐朽的统治，建立新的政权；同样泰拉人也要自己突破星荚、去探索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