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宣而战（二）

　　“喔，”杜卡雷用一种咏叹调夸张地说，“这是怎样的酷刑？”

　　可是当血魔去看那些他从未留意的、正在血珀化的羔羊时，意外地发现他们脸上并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

　　“嗯？”

　　他认识哀珐尼尔的咒文，尽管在隔绝他的咒术上效果卓绝，但里面并没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女妖只为死人送行。

　　杜卡雷不得不承认，因为自己的傲慢，他从未认真看过赦罪师收集的、关于罗德岛的资料，以至于他花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些从圣骏堡事件中推演出来的、关于阿米娅的资料：“谁在抚平他们的痛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弱小的卡特斯？”

　　阿米娅其实从未躲藏，只是她娇小的身躯混在人群中时，天然地难以找到。当她开口时，仍然没有停止施放源石技艺，从正在血珀化的人的记忆里寻找美好的瞬间，帮助他们麻痹痛苦，和抵抗此刻的绝望：

　　“血魔大君，你仇恨的究竟是他们，还是源石呢？”

　　“萨卡兹的苦难始于阿喃那……让萨卡兹成为敌人的、让卡兹戴尔不断毁灭的，一直都是源石。我们都是被源石塑造成今日的模样。

　　“即使源石会让我们染上矿石病，也不能停止使用源石炉取暖的我们，跟即使身上长出石头，也不能放弃巫术和源石技艺的你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错，我们曾经把你们当作怪物……可是矿石病终究也追上了我们。等到某一天，萨卡兹的头上不再长出角，我们也不再长出尾巴，那时候谁又能分辨萨卡兹和卡特斯呢？”

　　“闭嘴！”杜卡雷在这个血色氤氲的晚上第一次暴怒，“这是污染！”

　　“……不错，我们都被源石污染了。”阿米娅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或许因为总是习惯性地站在博士的立场，很多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是一个泰拉人，而不是先史文明的遗民：“可是你知道吗？源石，就是先史文明的‘众魂’。”

　　源石是先史文明的哀嚎，是对毁灭的挣扎和对生而为人的骄傲。博士把这一切都写进了源石里，于是泰拉也一并继承了人类的伟大与卑鄙，乃至人类历史的基因。

　　最后，阿米娅问：“众魂的仇恨，和先史文明对我们的塑造，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你们争先恐后地以先史文明的继承者自居。”杜卡雷冷笑：“‘大考古’‘蒸汽的维多利亚’……看看伦蒂尼姆那些喷出黑烟的工厂吧，那里曾经是土地，是菲林、黎博利和卡特斯们的家园。大考古让这一切面目全非。”

　　“多么虚伪——当你们将萨卡兹当作感染者的同义词来敌视时，你们自己才是被源石改造得更彻底的那个。”杜卡雷：“你们的博士，跟我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把我们全都变成‘人类’。他想重现那个已经毁灭的文明的荣光。我简直应该邀请他碰杯，说不定我跟他才是真正的知己。”

　　“不是。”Logos从书写中抬起头，“博士跟你不一样。”

　　“他告诉我们，只有反抗先史文明，泰拉才能存续。他祝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