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残响（三）

　　背包里那些沉重的器材，是用来拍摄星轨。

　　如果“潘多拉”是不同于“阿喃那”的另外一条源石谱系，那么里面应该有着虽然乍看大相径庭，但同样由一串“种子”生成的、可以用数列推演的星空。

　　倘若是这样，就几乎可以证明，泰拉，或者说“阿喃那”世界，跟“潘多拉”世界一样，只不过是源石的内化宇宙。

　　世界是假的。而她们必须证明这一点。

　　且不说博士不会同意贸然进入源石内化宇宙、就为了拍星星这种行为，她们也无法向博士提出这种要求。

　　因为这是在质问上帝、质问造物主。

　　谁是造物主？

　　两人的心里都早有答案。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世界是假的，你和所有的同胞都不过是更高的存在随机实验的样本——你怎么可能不去亲自确认？怎么可能不去质问上帝？

　　但在博士不遗余力地为所有人做了那么多事以后，这种问题又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如果你想临阵退缩就早点说，我好去找别人组队，”霍尔海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欠揍，“我看那只小猫就挺好骗。”

　　缪尔赛思从沉思中回过神，现在她已经懒得跟霍尔海雅呛声：“走吧。”

　　“喂，再考虑一下吧？”霍尔海雅却叫住她：“你跟我不一样。你还能再活很多年。如果这次出不来了，挺可惜的。”

　　“你觉得只有你懂得‘朝闻道，夕可死’这句话，羽蛇？”缪尔赛思说完，才后知后觉这一回霍尔海雅不是在用激将法，而是真的觉得可惜，于是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出不来，谁能告诉我结果？我要亲自去看。你不用为我可惜。”

　　“我不是为你可惜，”霍尔海雅翻了一个白眼，“我是可惜泰拉失去了一颗还过得去的脑子。”

　　但她也明白不可能劝住缪尔赛思，于是抬腿走在了前面。

　　特里蒙还算幸运，最近的“泡泡”距离城市还有两百多公里，如果卡兹戴尔只是想遁出泰拉，而不是拽着泰拉一起完蛋的话，这个“泡泡”应该不会扩散到特里蒙。

　　两名还在实习期的罗德岛预备干员发现了这个“泡泡”，现在该由她们这些成熟的干员接手了。

　　欺骗同事虽然良心有点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四个人很快完成交接，安塞尔热心肠地往她们包里塞急救药品的时候，月见夜瞥见了里面的一大堆摄影器材，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带着这些东西？”

　　不好！

　　一般来说预备干员不会质疑成熟干员的决定，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家伙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好在霍尔海雅身为资深间谍，从来不缺乏急智：“拍摄坠落核心的边界。空间曲率的异常，应该会产生类似引力透镜的光学效应——这可难得一见。”

　　月见夜果然被说服，但坏就坏在那句“难得一见”，“那我可要留下来看看！”他兴奋道：“肉眼根本看不见边界，如果不是探路的树枝突然断了，我们差点一头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