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游戏（二）

博士站起身，走到罗德岛巨大的中控屏幕前。

　　舰载天文望远镜传回来的图像，清晰地显示了星荚上仿佛罹患多动症的星子。对于了解“生命游戏”运行规则的人，这些星星并非完全随机运动，而是遵循着一定的法则，那是源石诞生之初，它的创造者随手写下的演化法则。

　　“星空是源石的时间戳。当星空的图景从‘阿喃那’诞生的初始状态，演化至如今的泰拉时，自检就完成了。”

　　博士平静地说。

　　“我们有多长时间？”Logos先是脱口而出，但马上意识到这很容易计算，于是又自问自答：“15分钟的‘自检’，相当于泰拉的10年。完成自检，需要……250个小时。”

　　“……博士，”阿米娅吞咽了一口吐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紧绷，“自检完成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博士据实已告：“自检不是我启动的。”

　　Logos：“……那么是谁？”

　　阿米娅没有接话。她意识到现在或许是讨论那些事情的时候了。那些博士还没有告诉她的事情。

　　“宇宙的本质是信息。这是先史文明末期的主流看法。”静默半晌后，博士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阿米娅很熟悉他的这种语气，这是博士试图以理性遮盖某些东西的时候，常用的声线，“而信息是一种语言。这是她的看法。”

　　阿米娅：“……她？”

　　就在这个时候，摆在中控室全景屏幕前面，最显眼处的一枚源石亮了起来，那是同“生命游戏号”通讯用的源石。

　　“‘生命游戏号’呼叫，”缪尔赛思同样用一种低沉的声线压抑着紧绷的情绪，“崔林特尔梅坠落核心刺破。到此为止，全部坠落核心刺破。”

　　这本来应该是欢欣鼓舞的一刻，但缪尔赛思的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欣悦。

　　她传过来一张“生命游戏号”在接近星荚的高度拍摄的照片，在长曝光下，星子的运动形成清晰的星轨。

　　“博士，如果我没有弄错，这是‘’号生态瓶，初始状态的星空。”缪尔赛思：“这是一场星空的‘重启’吗？”

　　保持着通讯的接通，博士干脆把两个问题合在一起，继续说了下去：

　　“先史文明末期，在实现了意识的信息化后，我们提出了更宏大的愿景：物质的信息化。”

　　“如果宇宙的本质是信息，那么只要掌握了承载这些信息的语言，就可以随意截留、复制、涂改乃至生成宇宙——到了这一步，至少在宇宙的维度，人类实质上已经比肩神明。

　　“当然，直到先史文明毁灭，都没有真正做到这一步。我甚至怀疑这一步能否实现——因为神是绝对不可描述的。”

　　……

　　“因为神是绝对不可描述的。”——在“生命游戏号”报告刺破所有坠落核心后半小时，通过罗德岛信号塔向泰拉全境的广播，被源石所改造的、先史文明的继承者们，比在场罗德岛干员晚半小时，听到了博士的这段话。

　　这半个小时，是博士留给泰拉诸国进行信号屏蔽的时间。

　　这戏剧性的半个小时，连同博士后来的讲话，总共45分钟上下，在泰拉历史上留下了诸多称号，包括但不限于“黑灯时间”“真理的黑屏”和“愚昧的屏保”等等，用以嘲讽那些选择屏蔽信号、以避免民众第一时间得知真相的统治者。

　　但站在那个时间节点，为了避免短时间的巨大混乱，其实很难苛责这一选择，否则博士就应该突然发起广播，而不是事先预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