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夫郎是炮灰病美人 / 岛里天下 / 1 / 2

    第17章

    香气团绕的后灶屋关不住治出的菜香,宋风随嗅了一鼻子的香气,他轻咳了一声,终是抬步走了进去。

    段阎抬眼扫见飘然进灶屋来的哥儿,手上正节奏的切着寒瓜果皮,片下的瓜厚薄匀致,整齐划一。

    他一把捋进盘子里,看着走进的人微微弯下腰,跟只小猫儿似的皱了皱鼻子,嗅了嗅才起锅的香炒鸡杂。

    “饿了?”

    宋风随没回他这话,而是道:“从前倒是见家里的仆役买过卤制的杂碎来吃,说是滋味极好。”

    他在京时轿子出,马车回,出入的都是酒楼大食肆,店里烹得要么是个鲜,要么是个珍,再便是个奇,自没有像这样的市井小菜。

    人道吃这些下水的都是下等仆役和粗人,贵人金口是沾不得这些污秽菜食的。为此见着炒制的香气扑鼻的小菜竟然是鸡杂碎做的,他感到有些意外。

    段阎知道宋风随言下之意是他没有吃过。

    富贵人家山珍海味都吃不过来,自然不会爱一口牲禽的内脏,在这时代下,只有资源匮乏的平头老百姓,才会不辞麻烦的将这些“秽物”清洗干净来治菜。

    “才宰了鸡,就把这些东西理出来炒了一碟。一会儿留来我跟狗三儿他们吃,李娘子的孙子病了,不晓得家里请着了大夫不曾,心里挂念得很,我便让她回去看一眼。中午没人做饭,我顺道一齐做了。”

    段阎安抚宋风随道:“另给你炖了鸡,又做得有旁的汤和菜,不紧着这一样菜吃。”

    宋风随挑眼看向段阎,语调慢慢:“怎就独断下不与我吃了?以前虽是听这物不好,可今见着灶人手艺了得,偏便生了想一试的念头。”

    段阎微怔,旋即笑道:“你乐得试试也好。”

    宋风随便就待着灶屋这头没再出去,瞧着人驾轻就熟的刀工,菜板发出富有节奏哒哒哒的声响,颗颗饱满的大蒜瓣就碎成了均匀的碎末,一方软塌塌的猪肉教片薄得发透。

    又见着人对火候和油温准确的把控,盐酱油水合适的添放,备菜、添火、炒制,一系琐碎事,独一个人便有条不紊的做完了。

    自几回想搭把手,往灶下走,人道:“天热,你别往灶下去,当心火烤着你。”

    转朝案台的水盆边去:“才打得井水,太凉了,你别动。”

    好吧,那剥颗蒜总无妨:“大蒜气味重,粘在你手上熏得很。”

    宋风随:..........

    遂只得坐在一侧的四方桌前,老实等放饭。

    他安静的看着忙碌的段阎,这些年他见识过许多出众的男子,许才学斐然、许武艺高强,再不济还有相貌绝尘的........但他从没有见过段阎这样的男子。

    乍看来是个身端体修,直愣简单的武夫,可细下却又是个十分耐心体贴的人物。

    通常来说武夫粗直,文人秀弱细致,但他似乎.........通取了两者的优势。

    正直他出神的空隙,五道菜悉数上了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让他回过神来,目光不由得都落在了菜上。

    段阎取了碗盛了小半碗鸡汤放在了人身前。

    宋风随原本挑剔的嗅觉,已经教治菜时的香气给折服了,这厢便要看看口舌是个如何感受。

    入口的鸡汤炖的极为香浓,好似是浓缩了整只鸡的精华似的,历来不爱油腻的他,放在从前便是这鸡煨出了这样浓郁的好滋味,他大抵也不会多用。

    不过彼时那是富贵胃口,这一路流放,鲜少有荤腥,寻常做的荤腥他又嫌腥实在咽不下,故此肚中几乎没了甚么油脂,人也比之从前还消瘦了不少。

    今乍得尝着能入口的荤腥,倒是还提了些胃口。

    段阎看着人:“怎样?吃不吃得惯?”

    宋风随点了下头,碗里的鸡汤盛得少,他道:“我再喝一点。”

    “少喝些尝尝味便是了,汤里多是嘌呤,养身子还得多吃肉。”

    那整着的鸡腿不曾劈开,煨得皮微烂,内里的肉渗着汤汁,看着便滑而不柴。

    一下子鸡腿就进了宋风随的碗里。

    宋风随张了张嘴,本想要拒,但见着鸡腿倒也算不得大,便默了下去。

    转而执筷子试了试鸡肉,倒真不枉一盅汤浓郁,这鸡肉果是润滑,半点不塞牙。

    段阎见宋风随吃东西还是慢条斯理的,很为讲究,但到底不似先前干捏着筷子却不怎么下箸动嘴了。

    想是真能合一些他的口味。

    于是他这才自己也动了筷子,昨晚他也没吃多少东西,喝了药一觉睡过了早时,看着时辰近午,便早饭都没吃,肚皮也空空了。

    许是菜确实好,又有人好胃口的人陪着一块儿吃,宋风随着实吃了不少,吃了一只鸡腿,外又学着用小半碗粳米饭就鸡杂碎吃。

    脆脆的肠子和鸡胗,要不去想着是哪里来的,单凭着口感和炒制的香味,不输山珍的滋味,属实送饭。

    还有那寒瓜肉汤,口味清甜爽口,制的肉汤也不觉腻味。

    有些像冬瓜肉汤,但又比之更清甜些,最要紧是夏季里没有冬瓜,却还能吃上相似口味。

    不多喜好油腻的宋风随觉得稀奇,滋味倒合他的口。

    菜制的样数多,一样动不得几筷子就饱足得很了。

    段阎心下算着人吃用了多少,估摸人应当饱了,便不劝,长期食少的人一回吃得太撑,也伤胃得很。

    宋风随放下筷子,一餐好食,倒是教他沉郁许久的心情开阔了不少。

    他食指轻托下巴,一双美眸望着坐在对身吃饭的人。

    “我倒是奇了,既有这么项好手艺,怎还会求不着你的那位竹马哥儿?你从前究竟是做了什嚒。”

    段阎听着宋风随似随意似想看他笑话的问,不由愣了下。

    怎还就捏着这事情不忘了,还真是说不清。

    他看着宋风随,默着没谈话。

    “不愿告诉我?”

    宋风随见段阎这模样,轻挑长眉。

    “我不知道倘若他尝过我的手艺,当初会不会选我。”

    段阎思忖了半晌:“总之,我从没有给他做过饭。”

    这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宋风随听了这话却微怔。

    青梅竹马,没曾给他做过饭,而他才与他相识多久,这便就.........

    宋风随一下止住后头的思绪,这人一派直愣正经,看似不通儿女情,多呆似的,实则不仅很办得出来些让人姑娘小哥儿动心爱怜的事,时不时也尽说得来些油滑话。

    原是朋友之间,想戏谑两句,这厢反却是遭了套。

    宋风随眉间轻动,实言来说,他觉得段阎是个不错且可靠的男子,就他与人相识这些日子所感知到的性情行事来说,都还挺合他的意。

    倘若在从前,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哥儿,甚么都不必担心思虑的时候,遇着段阎,说不得还真能往着那些方面去相处。

    可如今家族倾颓,高堂卧病,这飘摇不知将来还能如何的日子里,他实在是没有心力去想,也没可能会去接纳那些风花雪月事。

    “段阎,有些人有些事,虽能得缘分相识一场,但时机不对,也不会有结果。

    许多事情是没办法勉强的........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

    段阎有点发懵,连嘴里的菜都忘了咽,便抬了眸子看向宋风随。

    他看人神色认真,奈何却不知他为什麽突然说这个。

    沉心一想,或许是想安慰他和青梅竹马的往事。

    但那是原身喜欢的小哥儿,跟他并没有什麽感情关系,其实他一点也不伤心,更何况人家还都已经嫁人了,更没得纠缠。

    不过原身混归混了些,但对待自己以前喜欢的那哥儿确实不错,在宋风随的事情之前,一直都洁身自好没有乱搞过。

    时下他多少还是要维持着一些原主曾经还算不错的品质,不说做出旧情难忘的样子,但尊重上一段感情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于是段阎神情严正道:“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强,我也没想过要勉强。凡是用了心尽了力,即便最后的结果不是一开始设想的圆满,但往后想起来也问心无愧就好。”

    宋风随滞住,随后又道:“.........你不要一意孤行陷太深,有时以为眼前的,已经是此生再难遇见的最好的人,实则却不然,人生漫漫,说不得更好的,更适合自己的还在后头。”

    人生起伏变换,从前在京都时,小侯爷对他颇为爱慕,闹得人尽皆知。

    许多人也都觉他和侯府的小侯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将来定然喜结连理,可朝夕间他身份转变,举家流放时,侯府却隆重大婚。

    其实他并没有怨恨过小侯爷,即便少年表现得多么赤诚,曾经多次发过誓会十里红妆娶他。

    如今想来,他们之间或许未必真的有甚么儿女情长,不过是身份门第相当,少时常有来往,外人看来是才子佳人罢了。

    而后一方倾塌,实确是没必要触怒龙颜再有沾染,为着些少不知事时许下的诺言惹上是非。

    只是有些个不眠之夜里,他想着过去的事,不由感慨一二世态炎凉。

    为此在他看来,男子的情谊是极为浅薄的,随着外界改变,一天一个心境都是寻常。

    男女情谊太过脆弱,为朋为友,反倒还更长久些。

    他也是珍惜和段阎的相识,故此不想两人走到那条似是薄冰的路上去。

    段阎不知宋风随的思虑,只安静听着他说,捉摸着人的话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

    不要对旧情难忘,更好的还在后头~

    这、这话怎么怪怪的?

    段阎暗戳戳的看了宋风随一眼,他既没有家世陡变的遭逢,也没有相好另娶他人的经历,自然不知道宋风随的有感而发。

    单听着他的话,实在是不由发散思维。他怎么觉得.......像是在暗示什麽。

    陡然间,段阎脑子一轰,这小宋哥儿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他艰难的滚动了下喉结,两人才相处还没两天吧?凭着他的出身和才华,应当是个眼界很高的少年,轻易怎可能看上一个穷乡僻壤的铁匠?

    但,但要是没那意思,又怎么会忽然说这些话........

    细下想来,这两天确实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他出于解决问题的本心做了些事,对他而言,这些原本都不算什么,但在宋风随看来,或许就不是那么个事儿了。

    宋家忽然倒了台,尊贵成了过眼云烟。

    宋风随一路看着高楼坍塌,受够了人情冷暖和流放的磋磨,乍得有个人对他还挺照顾,在绝境里,一丝好意便可能被无限的放大,感激混杂着委屈,这复杂的情感,很容易就让人误以为是........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头一回遇着。

    而且,宋风随要不是那意思,怎么会不计前嫌的帮他治毒,还不惜让陈虎记恨也要帮他拿药材,情愿做个背锅的........

    段阎越想脑子越乱,苍天!这小宋哥儿成没成年来着?先前做那些,他可真没有要勾引他的意思!

    早知道会这么发展,他就不对他那么........哎呀,他也没觉得自己对他多好啊!

    空气一度陷入沉寂之中。

    宋风随见段阎一言不发,神色却时而纠结,时而苦恼,他呼吸微顿。

    自己这时候跟人说这些话,是不是太不讲情义了。

    他这些时日受人不少照顾,才说过以后两人可以互帮互助,这厢却一抹头脸让人收起感情,不要再对他抱有幻想,前后两幅面孔.........

    更何况现在段阎的境遇还不大乐观,亲近之人背叛,又中了毒。

    他其实也是顺着段阎意有所指的话就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有想要他难堪的意思。他不是个喜欢利用男子对他的爱慕,而驱使人为自己做事的小哥儿,实也是觉段阎人不差,这才不想他痴心错付,毫无底线的付出。

    他想,两人能以朋友或者盟友这般平等的关系共处,这才是最长久的。

    但冷静下来想,他光顾着自己的想法,却没有为段阎设身处地的思考过,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宋风随默了默,改口婉转道:“我也只是信口而言,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日子还长,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是怎么样,心境本就是随着环境有所改变的。届时现在的困顿烦忧,或许都不会再是难题。”

    段阎见宋风随没有听到他回应,挺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大抵是想让人看起来他是平和的。

    瞧人这神色,又还说将来凡事都有可能,他更有些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段阎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麽滋味,大概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这哥儿的遭遇。本当从容富贵的一生,却受磨难,在尘埃里对一个本不可能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男人产生好感。

    他本应该在发现人有这个苗头时,就及时的踩灭火苗,再好好的劝诫一番。

    但想着宋风随现在身体不好,又处在个不安定的境遇里,大抵现在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他一个,要是自己立马言辞拒绝,可能会伤害到他。

    为了两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和谐,还是暂时别直言拒绝的好,要紧宋风随也没有明明白白的说。

    他那么聪明,等安定以后,时间长了,到时候用不着他多辩白什麽,想必自己也能想明白。

    劝慰好自己后,段阎吸了口气,道:“你说得也不错。眼下要紧的还是早些养好身体,解决时疫的事。那些事,等以后再说。”

    宋风随眸子转了一下,轻点了点头。

    两个心思各是复杂的人,暂时都默契的认可了这个处理办法。

    午后,常年吃用的少的宋风随,因午间吃得饱而起了些食困,便回屋稍睡了会儿,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又起身去了药房里头。

    下午忙活了些时辰,治疗时疫的药已经差不多配好了。

    他收拾了药包整理在了药箱里,想尽快的回乡下去。这药究竟管不管用,还得实际的服用了才晓得。

    于是他便去找段阎,看能不能通过他的人脉进去村子。

    “实是请不到大夫,家里人没法便也问着找到了赵娘子那处,谁晓得她家里人说赵娘子一早就出了门,连午食都没得空回家来吃,家里头的人也都不晓得她现在去了哪家里头看诊了。”

    “孩子吐得小脸儿发白,声音都已哭不出来,我瞧着当真心里揪烂了似的。小孩儿家身子本就弱,也不知是不是招了甚么不干净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是好.........”

    宋风随刚到偏厅的门口,就听着屋里传来了李娘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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