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痴人偏说梦

杜恩姒看着她痴痴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唐医生挣扎着坐起来，不大好意思地：“笑什么？”

杜恩姒说道：“在天水镇待了一段时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天水镇的小妇女了？你可是拿到医学博士的高材生，中国土地如此博大，总有你发光发热的地方。”

一提到天水镇，唐医生眼里的光芒就黯淡下去，她说道：“其实在去天水镇之前，我满腔热血。总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和本事，可以让天水镇的女人们稍稍有一些改变。即便改变不了她们的想法，也能让她们无灾无难地平安生下孩子。可我到了天水镇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多么渺小，她们为了省钱，根本不愿意来医院做产检，即便我把价格压的低了又低，还是不愿意来。我免费帮她们做检查吧，又怀疑我别有用心，说我想等到熟悉之后，再把她们骗进医院花钱。”

“看到天水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忍心离开。”

“有时候我在想，既然改变不了什么，离开就好了，什么都不用管，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又会想，要是连我也走了，这里还有什么希望？”

所以唐医生虽然嘴上说着想过富足安定的生活，实际上心里根本就放不下天水寨那些可怜的女人们。天水寨的女人们一辈子都在田间地里劳作，家里家外地操持。虽说都已经90年代了，但不少女人们心里的想法依旧停留在封建社会，嘴上不承认自己是男人的附庸，但行动上却默认了很多不公平的潜在规则。她们不知道什么叫独立的个性，就算想活得自我一些，也无法摆脱旁人异样的眼光。对她们来说最好的出路不是读书，而是外出打工。其实唐医生也有观察过那些外出打工的女孩们，她们的处境就真的变好了吗？事实未必。天水寨的女人们从小就被灌输牺牲自我、成全别人的思想观念，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氛围中，从小就缺少爱，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别人三言两语就把她们骗得团团转。要是一不小心怀上孩子，对方又没有负责的想法，就得自食恶果，付出惨重的代价。

上个星期唐医生看到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抱着一个骨灰盒回到天水镇，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那骨灰盒里装着的是他女儿的骨灰，据说也是一个傻女孩，因为怀有身孕不敢见人，就偷偷地把自己藏在出租屋里，秘密生下小孩。从未做过产检的她，碰上了难产，在出租屋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医生心痛如刀绞，她想，如果这些女孩们对妇产科知识有足够的了解，悲剧就不会发生了。所以唐医生在出诊之余，总会竭尽全力地普及妇产科知识。

在天水镇的时候，唐医生总是感觉到自己力量渺小。却没有想过放弃，也没有想过一走了之。

杜恩姒的手轻轻盖在唐医生的手上，“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门外响起敲门声，唐医生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微微佝偻着身体，努力挤出笑脸：“唐医生你也在呢？”

唐医生有些诧异：“村长，你怎么来了？”

坐在床边休息的杜恩姒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也很诧异地问：“村长？村长您怎么来了？”

村长说：“我是为了展会的事情来找你们的。”

杜恩姒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她心里很清楚像村长这样的人，无利不起早，他不辞辛苦地跑到了城里来找她，还是独自一人，应该别有目的吧？

杜恩姒把村长带到了楼下的茶水间，一入座，村长就赔着笑说：“你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在天水寨也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很佩服你。”

杜恩姒说：“全靠王林帮助，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更别说参加了。村长，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什么事？可以明说。”

村长说道：“你向全国的观众展示出我们天水寨的木匠技艺让整个天水寨的人都倍感自豪，天水寨落寞那么多年，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这些全都靠你呀。恩姒，要不是你，别人怎么会知道天水寨还有那么高深精巧的木匠手艺？”

一旁的唐医生听糊涂了，插话：“村长，你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夸恩姒一顿吗？你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说，绕来绕去的，我都听糊涂了。”

村长说：“我问过了，你们进入了总决赛，真是厉害啊。恩姒，全国只选出来十个人，你就是其中之一，整个天水寨也就只有你最本事，换成其他人都把这事儿办不成。咱们天水寨能不能翻身，也许就看这次展会上的结果了。”

杜恩姒琢磨不透村长的意思，只能回答:”你放心，我会全力比赛，不过我也没有把结果看得太重，是非成败都随意吧，只要尽力就好。”

村长江裞立即接话：“对对对，你说的对，不管拿什么名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参与了。天水寨的名字也会被人们记起，将来要是再有类似的比赛，他们也会想到我们天水寨的人不是？”

杜恩姒突然听出点儿眉目来，她迟疑着问村长：“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改用天水寨的名义参加比赛？”

村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地说：“要说恩姒聪明呢，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你王大姑之前还担心你不会答应，你看人家恩姒识大体顾大局，心里想的都是天水寨的父老乡亲，知道该怎么做，根本不需要我多费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