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普通同学

　　“我只是想弄明白。”林深目光澄澈而执着，“你之前说他是我大学同学，后来转学断了联系。现在又说我和他关系很好，可顾家这般倾力帮我，绝不会仅仅因为我和他做过一场朋友。”

　　林启山轻轻叹气，语气带着规劝：“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只要记住，顾家于你有大恩，这份恩情这辈子都不能忘，别事事刨根问底。”

　　林深没有再出声，心底的疑云却愈发厚重。

　　林启山端起手边的搪瓷杯，走到门口，侧身坐在门槛上，杯口升腾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他面前散开，朦胧了眉眼。

　　林深缓步上前，在他身旁蹲下身。他伸出手，在地面的砖面上轻轻画了一道白线，刚好横在一队前行的蚂蚁面前。

　　领头的蚂蚁骤然驻足，晃动触角试探探查，随后从容绕开白线，身后长长的蚁队紧随其后，无人掉队，只是整体微微偏移了角度，很快又重整队列，笔直向前行进。

　　“它们认得路。”林启山看着前行的蚁群，缓缓开口，“就算人为拦上一道线，也改不了既定的方向，终究知道该往哪儿走。”

　　林深静静望着蚂蚁绕过白线，重新排成整齐笔直的队伍，渐渐远去。

　　“人也一样。”林启山缓缓起身，语气意味深长，“心里的迷茫也好，疑惑也罢，不用过度纠结，走着走着，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

　　林深没有起身，依旧蹲在门槛边，望着地面那道清晰的灰白色线条，蚁群早已消失，只留下空空荡荡的地面。

　　水烧开后，林启山收拾好农具，扛起锄头准备去菜地，林深也跟着去了。

　　田埂上的草被太阳晒得有点蔫，叶子微微卷曲，边缘发黄。

　　林深踩在田埂上，脚下的土松软，踩下去就陷一个小坑。

　　露水早就干了，但泥土深处还是湿的，鞋底踩上去能感觉到那股潮气。

　　林启山在前面锄地，锄头落下去，翻起一块土，土块裂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湿土。

　　锄头落地的声音沉闷规律一下，接着一下。他锄地的动作不快，每一下都刨得深，锄刃切进土里，发出沙的一声，然后手腕一翻，土块就翻过来了。

　　林深跟在后面，弯腰把翻出来的草根捡起来，扔到田埂上。

　　草根上沾着泥，手指间滑腻腻的，有些草根很长，从土里拉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细小的须根，须根上还挂着土粒。

　　“深儿。”林启山直起腰，撑着锄头看他。锄柄抵在他腋下，他的胳膊压在柄头上，肩膀微微歪着。

　　“嗯？”

　　“你今儿个话少，心事重。”

　　林深把手里的草根扔到田埂上，草根落在草堆里，压得下面的干草沙沙响。

　　“在想一些旧事还有工作上的事。”他说。

　　林启山没再问，继续刨地。锄头落下去的位置比刚才偏了一点，刨出来的土块大小不均匀，有的很大，有的很碎。

　　林深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草根。草根上的泥土在掌心搓成了泥条，泥条从指缝间挤出来，落在裤腿上，留下几道灰褐色的印子。

　　他在想舅舅之前的那句话。“好到你出了事，她儿子差点跟他爸翻脸。”

　　他没见过顾沉舟的父亲，只听说过。顾氏集团的董事长，手腕强硬，说一不二。能让这样的人翻脸，需要多大的事？

　　还有，顾沉舟后来出国了。舅舅说他是出国留学，可大四离开，这合理吗？林深自己也读过大学，他知道大四意味着什么。

　　课程快结束了，毕业论文和答辩在即，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学出国？

　　除非他不得不走。

　　林深站起来，把手里的草根全部扔到田埂上。裤腿上沾的泥已经干了，拍不掉，他指甲抠了几下，泥块就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