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先化凡

返程途中一路沉默。

　　来时满心雀跃，揣着对仙途的懵懂憧憬；归时心绪沉沉，眼底藏着几分年少失意。

　　他们亲眼见证同伴一步登天、踏足仙门，也坦然接纳了自己无灵根、无缘仙道的宿命。

　　一路走出繁华县城，重回蜿蜒山道，市井的喧嚣彻底被青山林海的寂静取代。

　　无人哭闹，无人怨怼。

　　在林霄一年多的教导下，这群山里孩子也渐渐懂得了机缘有定、得失随缘的道理。

　　仙途是天赐捷径，可凡尘安稳，亦是人间正道。

　　夕阳垂落西山时，一行人终于踏入黑龙寨寨门。

　　守寨的喽啰望见熟悉的身影，连忙上前接应，韩庆平与四位当家也早早候在寨口。

　　他们早已通过提前传回的消息，知晓了测灵的结果，看着归来的孩童们沉静的神色，心中便明白了大半。

　　没有过多问询，也没有刻意宽慰。

　　韩庆平只是上前拍了拍林霄的肩头，轻声笑道：“回来了就好，一路辛苦。”

　　山寨依旧是往日的模样，青石小路干净整洁，炊烟袅袅升起，妇人捣衣、老人闲谈、喽啰操练，一切如故，仿佛县城那场轰轰烈烈的测灵大会，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自这一日起，黑龙寨的日子，彻底重归宁静。

　　岁月悄然流淌，再无波澜。

　　医庐的晨雾，依旧每日准时漫起。

　　天蒙蒙亮，敖灵汐照旧早起打理药草，指尖翻飞，晾晒、分拣、碾磨，动作娴熟温柔。药香混着山间晨露的气息，弥漫在小院每一个角落，岁岁如常。

　　林霄依旧每日晨起坐诊。

　　前来求医的依旧是山寨的老人、劳作受伤的汉子、磕碰不适的妇孺。

　　依旧是望闻问切、开方敷药，依旧是温和言语、耐心细致。

　　他从不用灵力，始终以一身凡人医术救治众人，抚平山寨所有疾苦。

　　自他来后，黑龙寨无人久病不治，无人伤病枉死，这份安稳，已经刻进了山寨所有人的日常里，成了众人习以为常的底气。

　　午后的学塾，朗朗书声依旧回荡山间。

　　只是课堂之上，少了石根与小桃两道身影。

　　空荡荡的两个座位，无声诉说着一场别离。

　　余下十八个孩子，褪去了对仙途的虚妄憧憬，心性愈发踏实沉稳。

　　他们不再懵懂贪望天外仙途，而是沉下心神，认真识字读书、精辨药草、研习道理、修习林霄改良的基础拳法。

　　林霄的授课从未间断，也从未因他们资质愚钝而敷衍半分。

　　他一笔一画教他们写字，一字一句教他们明理，耐心讲解每一种草药的功效，细致纠正每一个人的拳脚招式。

　　时常坐在院前青石上，看着这群孩子认真读书练功的模样，轻声提点：“无缘仙途，未必终生平庸。”

　　“仙道有长生，凡尘有立身，读书知礼、身怀一技、心性端正，便是凡人最好的修行。”

　　孩子们牢牢记在心底。

　　没有仙根庇身，他们便打磨肉身、沉淀心性、习得本事，不求登天问道，只求守住自身、守住山寨、守住往后的岁岁平安。

　　黄昏日落，庭院茶酒闲谈，亦是日日照旧。

　　韩庆平、张虎、周福几人，每日黄昏准时赴约，粗茶浊酒、山间野味，闲谈四方动静、山寨琐事。

　　他们偶尔会提起远在升仙阁的石根与小桃，感慨两句世事奇妙、命运无常，也会庆幸山寨得林霄坐镇，才能岁岁安稳、人人安居。

　　这两年，坠龙山脉风波渐平。

　　白狼寨数次小规模试探骚扰，都被早有防备的黑龙寨轻松击退。

　　得益于林霄改良的拳法与规整的操练之法，黑龙寨匪众战力稳步提升，纪律严明、众志成城。

　　方圆百里之内，再无势力敢轻易招惹黑龙寨。

　　山寨粮草充盈、物资富余，老弱得养、孩童得教、壮年得业，四百余老小，安居乐业，烟火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