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

【右肾·隶属于自由城的斥候哨站】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这里距离曾经繁华的【自由城】足足有近千公里。天空是横亘、交错的巨型管道——肾小管。在一处逼仄的岩洞里，几百名鹰国的权贵玩家正挤在一起，犹如一群斗败的公鸡。

　　没有了华丽的公会大厅，没有了成排的泰坦机甲。

　　史密斯议员坐在一块沾满不明黏液的石头上，看着自己掉了一大截的经验条，那张老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不仅丢了耗资千万美金打造的机甲、基地、资源，几个现实中的财团大鳄们更是被那头【嗜血魔主】在血海里反反复复杀了起码两三次。

　　“法克！我的机甲！我的经验！”

　　摩根财团的掌舵人此刻哪还有半点华尔街巨头的风度，他穿着复活的白板装，在泥地里破口大骂，“自由之翼，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连一只怪都挡不住！”

　　“老板，那可是35级的领主怪……”【懂王队长】委屈得快哭了，他自己也经验清空，一身装备全爆在了那片沸腾的泰坦血海里。

　　在人群的中央，一名游戏ID为【唐尼】的玩家一言不发。

　　他在游戏里是个极其普通的【钢铁壁垒】——这是智库给他的建议，留足可能性给二转职业，准备点血肉系天赋延年益寿。

　　在现实中，他的身份是鹰国现任大统领！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在泥潭里互相埋怨的权贵们，唐尼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但还是展现了领导力。

　　“够了。”

　　唐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在游戏里抱怨没有任何意义。斥候小队已经去外面探查了，我们就在这里重建营地，谋划反攻。”

　　“至于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各位，下线开会。”

　　……

　　【现实世界·鹰国地下指挥中心】

　　深夜的华盛顿，暴雨如注。

　　唐尼从最高级别的特制维生舱中坐起，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游戏里被领主怪的血海溶解的死亡体验，让这位年过七旬的大统领依然心有余悸。

　　他大步走进加密会议室。屏幕上，几位来自麻省理工和绝密实验室的首席教授已经等候多时。

　　“总统先生。”教授们神色凝重。

　　“直接汇报进度。”唐尼揉着眉心，“根据已失联的特工汇报，龙国那边不仅把光子魔法搬进了现实，甚至开始成建制地培养超凡军队了。不仅如此，甚至已经有了民用魔法的兆头！我们的灵能研究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进展微乎其微，总统先生。”

　　首席物理学教授苦涩地摇了摇头，“魔法的基础是灵能粒子的微观干涉。但这需要研究人员在现实中拥有【灵能视觉】或者极高的精神阈值。可是……我们整个鹰国，目前连一个达到并点出三阶灵能天赋的玩家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龙国现存几千名三十级玩家居然全拒绝了我们的条件！谢特，他们是喝了什么迷魂汤吗？！”

　　“没有观测仪器，我们就像是瞎子摸象，所有的理论都停留在纸面上。”

　　唐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那机甲呢？自由城虽然陷落了，但泰坦之拳机甲的结构图纸，你们不是早就导出到现实了吗？”

　　“理论上，我们完全解析了泰坦机甲的传动结构。”

　　军方工程院的负责人接过话茬，见唐尼神色缓和，犹豫再三，还是语气迟疑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们造不出来。”

　　“为什么？！”唐尼神色一滞，怒拍桌子，“我们有最顶级的军工企业！”

　　“因为供应链断了，总统先生。”

　　负责人调出一份复杂的产业图谱，满脸无奈，“龙国极其精准地制裁了我们。哪怕是我们理论研究中最低配置的机甲关节都需要特种稀土合金、生物电刺激微型伺服电机、甚至是最基础的涂层材料……全供应链的90%以上，都被龙国卡了脖子。”

　　“我们的工厂能造航母，但造不出一台能承载超凡力量的机甲。因为最核心的工业母机和材料配方，全在龙国手里。”

　　边上的工程院专家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我们现在真能造航母吗……”

　　他心里暗暗想到，背后全是冷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制造业空心化的苦果，在这个超凡时代，化作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鹰国这头迟暮雄鹰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