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一样的存在

姜予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她跟沈灵、林夕今天是头一回见面，人家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就凭一顿饭把人打发了，多少有点轻飘飘的。

　　可她是真心实意想谢谢她们，不只是嘴上说说那种。

　　沈灵先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晚宁妈妈你太客气了。这事儿换做谁遇上了都不能袖手旁观，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

　　林夕在旁边点头，她说话慢条斯理的，声音温温软软：“就是，不过咱们三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反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沈灵一看林夕这么爽快，也爽快地就答应了。

　　国营饭店在观前街南头，离幼儿园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门脸比老周面馆气派多了，三开间的门面，顶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写着“东风饭店“四个大字。

　　门口两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姜予安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服务员穿白褂子扎围裙，柜台后面的收款员戴着袖套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墙上贴着一周菜单，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挂着个小黑板，写着“今日供应：红烧肉、清蒸鲈鱼、番茄鸡蛋汤“。

　　她们挑了个靠里的大圆桌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姜予安让沈灵和林夕先点。

　　沈灵翻了翻菜单，抬头问服务员：“红烧肉还有吗？“

　　“有，大份两块二，小份一块四。“

　　“来个大份的。“沈灵又看了看，“清蒸鲈鱼也来一条，再来个番茄鸡蛋汤，三个白米饭。“

　　林夕在旁边加了个糖醋藕片，姜予安要了碗葱花面给晚宁，又给三个孩子每人要了一瓶橘子汽水。

　　服务员记好单子转身走了，没一会儿就先端上来三瓶汽水。

　　小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沈灵拍了他手背一下：“没出息，等菜齐了再喝。“

　　小胖瘪了瘪嘴，到底没敢动，两只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汽水瓶。

　　晚宁坐在姜予安旁边，安静地玩着桌上的一根牙签，小美坐在林夕旁边，两只小脚在椅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晚宁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一直情绪不高。

　　可小胖是个话多的，蹲在晚宁面前，各种逗着晚宁。

　　没一会，晚宁脸上就露出了笑脸。

　　姜予安听着小胖眉飞色舞地讲，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等着上菜的工夫，沈灵先开了话头：“晚宁妈妈，你刚才说你爱人在部队上，是哪个部队的？“

　　姜予安说：“他叫霍景深，以前在京市那边，前年才调过来。“

　　沈灵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听到“霍景深“三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把搪瓷缸子放下，跟林夕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夕也抬起头，看了姜予安一眼：“霍景深……是军人？那他家里呢？他家里是不是有人搞科研的？“

　　姜予安温声说：“我婆婆以前在航天所工作，但是我婆婆在我爱人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沈灵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桌面，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婆婆……叫什么名字？“

　　姜予安被她们两个人看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如实说了：“蓝慧静。“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下。

　　沈灵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住了，林夕捏着筷子的指节泛了白。

　　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睛里全是震惊。

　　“蓝慧静……”沈灵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再看向姜予安的眼神都不一样：“蓝工是你婆婆？“

　　林夕在旁边跟着点头，声音都低了三分：“真的是蓝工？航天所的那个蓝工？”

　　姜予安更纳闷了：“你们认识我婆婆？”

　　沈灵深吸了一口气，正视着姜予安：“晚宁妈妈，你要是说别的名字，我们可能不认识。”

　　“但蓝慧静这个名字，但凡是航天家属院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你婆婆那可是咱们航天所的传奇。”

　　林夕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重：“我听老辈人讲，当年航天所刚筹建的时候，材料这一块谁都不懂，苏联专家撤走之后，所有的技术资料全被封存了。是蓝工带着一个小组，硬是用三年时间把那种特殊材料搞了出来。”

　　沈灵点头：“对，那种材料是航天器上最关键的部件之一，耐高温、耐腐蚀，能在极端条件下工作。当年咱们国家能成功发射第一颗卫星，蓝工那批材料功不可没。”

　　姜予安听得有些恍惚。

　　她一直都觉得婆婆是个迷一样的存在。

　　就像是以前小说中的传奇女侠一样，没人知道她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她哪里去。

　　第一回知道婆婆竟然是航天所神一样的存在，姜予安说不出的骄傲。

　　想到婆婆年纪轻轻就去世，姜予安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那我婆婆身体……”姜予安声音有些紧：“她身体不好，是不是跟搞那个材料有关系？”

　　沈灵和林夕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笑意都收了收。

　　林夕斟酌着说：“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毕竟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但我听所里的老人提过一嘴，说蓝工当年做实验的时候出了意外，实验室起了火，蓝工为了抢资料冲进去，被有毒气体熏伤过。”

　　沈灵在旁边补充：“好像从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但材料最终还是搞成了，国家还给蓝工颁过奖。”

　　“什么奖？”姜予安问。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沈灵摇头：“蓝工那人低调，后来身体原因调到了二线，基本上就不在所里露面了。但老一辈的人提起她，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都说没有蓝工那批材料，咱们国家的航天事业至少要晚起步五年。”

　　姜予安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的搪瓷缸子。

　　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如果霍景深知道自己的母亲，年轻时候这么优秀，一定会很开心。

　　霍景深和霍婷身上的优秀品质一定是随了婆婆。

　　婆婆不在，他们兄妹俩都这么优秀。

　　姜予安不敢想，要是婆婆活着，霍景深和霍婷会有多优秀。

　　说不定霍婷在科研上也会有一番成就。

　　这时候菜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冒着热气，鲈鱼铺着葱丝姜丝，糖醋藕片切得薄如纸片。

　　服务员把番茄鸡蛋汤放在桌子正中间，又给三个孩子上了三小碗白米饭。

　　沈灵看出来姜予安情绪有些低落，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夕也岔开话题，转头招呼三个孩子：“小胖，晚宁，小美，都别光喝汽水了，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