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一切，属于尼克斯！

当训练馆顶棚的聚光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整座麦迪逊广场花园仿佛从白昼的喧嚣瞬间沉入海底。地板上还残留着球鞋急停摩擦焦糊的橡胶味，那味道很刺鼻，却带着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真实感。

　　姚明一个人坐在更衣室最里面的衣柜前。

　　宽大的白毛巾搭在他的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刚好遮住了那张还在微微发烫的脸庞。他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心脏撞击着肋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就像弄堂里清晨的打铁声。

　　“咚！咚！咚！”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畏惧，更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一种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巨大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激动。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背身单打把那个肌肉像花岗岩一样的本·华莱士晃得找不到北；就在半个小时前，那个传球像长了眼睛一样的贾森·基德，拍着他的大腿说以后要让他成为全联盟吃饼吃得最撑的中锋；而那个在全美媒体口中如暴君般不可一世的杨博文，正用一地道的中文告诉他——从今天起，你就是曼哈顿内线唯一的王。

　　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美梦，却又沉重得像握在手里的铁。

　　“还不走？准备留在这里给厄尼当保安队长？”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更衣室门口响起。

　　姚明扯下毛巾，看见杨博文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副限量版的墨镜，身上那件花哨的范思哲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杨哥，我……我再坐会儿。”

　　“坐个屁，换衣服，带你去吃饭。”

　　杨博文走过来，伸手在姚明厚实的肩膀上狠狠锤了一拳，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现在可是状元秀，是纽约尼克斯花了半个球队换来的东方巨龙。你要是再这么腼腆下去，明天《纽约邮报》那帮狗崽子就要写‘东方状元疑似患有社交恐惧症’了。”

　　姚明被他逗乐了，局促地站起身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杨博文。

　　“杨哥，我就是觉得……太快了。昨天我还在上海吃着油条喝着豆浆，今天就到了这里。”

　　“快吗？”

　　杨博文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飘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与从容。

　　“时代从来不会等任何一个人准备好。当命运把这张牌塞进你手里的时候，你除了把它打成王炸，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当纽约的夜幕刚刚降临，东方的地平线上正翻滚着一轮通红的朝阳。

　　那是1998年的夏天，上海的弄堂里弥漫着煤球炉升起的白烟，北京的胡同口已经有早起的老人拎着鸟笼在遛弯。一切似乎和往常的清晨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第一叠刚印好的《体坛周报》被报童“啪”的一声扔在书刊亭的木板上。

　　那上面，用几乎占了半个版面的黑体加粗大字，印着一行足以让整个华夏大地为之震颤的标题——

　　《状元！姚明降临纽约！中国长城与杨博文会师麦迪逊！》

　　轰！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中国体育界，甚至整个社会的街头巷尾，彻底沸腾了。

　　新浪网刚刚兴起的体育论坛，在选秀结果公布后的短短半个小时内，因为涌入的用户过多，服务器直接宕机瘫痪。那个年代的网民们用着拨号上网，忍受着慢如蜗牛的网速，却依然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在每一个能发帖的地方倾泻着他们的狂喜。

　　“状元！我们中国人是NBA的状元！”

　　“卧槽！杨博文加上姚明！这是什么神仙组合？咱中国球迷以后看NBA是不是横着走？”

　　“别说了，我已经把奥尼尔的画像贴在墙上了，就等新赛季大姚把他扣飞！”

　　在首都体育馆外的篮球场上，一群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逃课来打球的高中生，正围着一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当里面的播音员用激动到破音的语调播报着“纽约尼克斯交易获得状元秀姚明”时，这群年轻的孩子突然疯狂地尖叫起来，他们把手里的篮球狠狠砸向天空，然后像疯了一样在漫天飞舞的尘土中拥抱、奔跑。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民族自豪感，是在那个面对西方世界依旧略显青涩和仰望的年代里，两个黄皮肤的年轻人，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在世界上最顶级的名利场里，硬生生砸开的一扇大门。

　　这种疯狂，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深深植入时代脉搏的骄傲。

　　而作为这场风暴暴风眼的两个人，此刻正坐在曼哈顿中城一家极其隐蔽的高级中餐厅的包厢里。

　　桌上摆着滚烫的牛油火锅，红油翻滚，白气蒸腾，将窗外那座钢铁森林的冰冷隔绝得一干二净。

　　“吃，多吃点。美国那帮体能师的营养餐都是喂牛的，真要长肌肉，还得看咱们老祖宗的牛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