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槽
苏振海走在最前面，背影佝偻着，刚才被“虚无”力量击中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血渍在他深色的风衣上洇开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溶洞深处比外面冷得多，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冰晶，吸进肺里像针扎一样疼。墙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层，冰层里冻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有扭曲的人体，有长着翅膀的怪物，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黑色影子，都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像是被瞬间冻结的。
“这些是……”林晓晓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苏明身边靠了靠。
“是以前试图反抗‘虚无’的人。”苏振海的声音很沙哑，没回头，“‘守陵人’抓了他们，用‘虚无’的浊气冻结在这里，当成祭品。”
苏明盯着冰层里的一具人体，那人穿着探险服，胸口别着个徽章，和老矿长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又是一个牺牲者。
他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指节泛白。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面的冰层突然消失了，出现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冰雕，有两人高，雕的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手里举着一块石头，正是创世石的样子。冰雕周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石碑上的、创世石凹槽里的完全一样，只是这些符号正在慢慢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这是‘守陵人’的祭坛。”苏振海停在冰雕前，声音低沉，“‘虚无’的力量就是从这里扩散出去的，要彻底封印它，必须用创世石重新激活祭坛的符号。”
“创世石不在我们手里。”苏明皱眉，“之前在昆仑墟，创世石嵌进石柱后就消失了。”
“没消失。”苏振海摇头，指着冰雕手里的石头，“它回到该待的地方了。”
苏明这才发现，冰雕手里的石头不是冰做的，而是真的创世石！它被冻在冰里，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和周围的黑色符号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激活？”娘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需要‘启印’、‘守印’的血脉，还有……我的血。”苏振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我被洗脑，用自己的血给祭坛注入过‘虚无’的力量，现在必须用我的血净化掉那些浊气，你们的血才能重新激活符号。”
苏明心里咯噔一下。
用爹的血？
他靠谱吗？
“你想耍什么花样？”苏明盯着他，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刚才被林晓晓治好的伤，像是在提醒他不能轻易相信。
苏振海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疯狂，只剩下疲惫和悔恨：“明儿，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可以随时动手杀了我，只要在我流血之后。”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就是之前陈默用过的那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匕首泛着寒光，映出他苍白的脸。
“不要！”娘突然喊道，冲过去想夺下匕首，“振海，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想想……”
“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振海推开她，眼神很坚定，“我欠的，该还了。”
他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是正常的红色，不是黑色的。
血滴落在冰雕周围的符号上，那些黑色的符号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白色的烟雾，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原本的金色。
“有用！”林晓晓惊喜道。
苏振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咬着牙，继续往符号上滴血，直到手腕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他才停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该你们了。”苏振海看着苏明和林晓晓，声音微弱。
苏明看了看娘，娘点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林晓晓走到冰雕前。
“会很疼，忍着点。”苏明对林晓晓说。
林晓晓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是之前处理雪鸡时用的，还带着点锈迹。她闭着眼，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下，鲜血滴落在符号上。
金色的符号瞬间亮了起来，像有生命一样，开始沿着冰面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浊气纷纷消散。
苏明也划开自己的手指，滴上鲜血。
两种血液混合在一起，符号的光芒更亮了，整个大厅都被照亮，冰层里的黑色影子开始扭曲、消散，像是得到了解脱。
“快！把创世石从冰里取出来！”苏振海突然喊道，声音急促。
苏明反应过来，用工兵铲去砸冰雕的手臂。
“哐当”一声，冰屑四溅，创世石周围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他又砸了几下，创世石终于从冰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明捡起创世石，它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放在祭坛中央的凹槽里！”苏振海指着冰雕脚下的一个小孔，那里正好能放下创世石。
苏明把创世石放了进去。
“嗡——”
创世石发出一声巨响，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
冰雕周围的符号全部亮起，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圈，把整个大厅笼罩起来。那些黑色的浊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消散在光圈里。
冰层里的人体、怪物，身上的黑色也渐渐褪去，表情变得安详，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息。
成功了？
苏明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光圈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金色的符号开始慢慢变黑，比之前更快！
“怎么回事？”林晓晓惊呼。
苏振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对！祭坛下面还有东西！”
他指着冰雕的底座，那里的冰正在裂开，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淹没了半个光圈。
“是‘虚无’的本体！”苏振海的声音带着恐惧，“它藏在祭坛下面！我之前不知道！”
苏明看着那些黑色的雾气，它们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光圈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它要出来了！”娘的声音也变了调，拉着苏明往后退。
苏振海突然扑向冰雕，用身体挡住那些黑色的雾气：“你们快走！去矿场！矿场下面有个废弃的岩浆通道，能暂时困住它！”
“爹！”苏明喊道。
“别管我！”苏振海的声音被雾气吞没，他的身体正在被黑色的雾气腐蚀，一点点变得透明，“记住！找到‘守印’家族的老族长，他知道怎么彻底消灭‘虚无’！他在……”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雾气里，只留下一把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爹——！”苏明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管爹之前做了什么，最后这一刻，他用自己的命，给他们争取了时间。
“快走！”娘拉着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黑色的雾气已经冲破了光圈，朝着他们涌过来，所过之处，冰层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
苏明最后看了一眼冰雕，那里已经被黑雾完全笼罩，创世石的白光越来越弱，随时可能熄灭。
他咬咬牙，拉着林晓晓，跟着娘冲出了大厅。
身后的黑雾紧追不舍，速度快得惊人，他们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灼热感，像是被火烤着。
“往哪走？”林晓晓气喘吁吁，她的体力已经快透支了。
“这边！”娘指着左边的一条通道，“这是我当年被抓来时，偷偷记下的路，能通到矿场的方向！”
三人在通道里狂奔，身后的黑雾发出“呼呼”的响声，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跑了约莫十分钟，前面突然出现一丝光亮。
是出口！
出口在一个山坡上，下面就是矿场的废墟，那些倒塌的厂房、生锈的机器，在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下去！”苏明喊道，率先跳了下去。
山坡很陡，他滚了几圈，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差点晕过去。
林晓晓和娘也跟着跳了下来，幸好下面是厚厚的积雪，没受太重的伤。
“岩浆通道在哪？”苏明爬起来，捂着撞疼的胳膊。
“在三号矿洞的最里面！”娘指着远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当年挖矿时挖到过岩浆层，后来用混凝土封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
三人朝着三号矿洞跑去。
矿洞的入口被一块巨石堵住了，上面爬满了藤蔓，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搬开它！”苏明和娘一起用力，林晓晓也过来帮忙。
巨石纹丝不动。
身后的黑雾已经追了过来，笼罩了半个矿场，所过之处，积雪开始融化，树木变成黑色的焦炭。
“用这个！”林晓晓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之前在储藏室找到的煤油灯！她一直揣在身上，忘了拿出来。
苏明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这是他之前在山洞里顺手拿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往藤蔓上倒了点煤油，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