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缓
跨维度前行的两道身影骤然停下赶路的步伐。
苏明指尖攥着莹润透亮的平衡鸿蒙玉，五元交织的本源微光瞬间绷紧，顺着视线望向远处被厚重生机云雾层层裹住的孤岛据点。
方才隔空传来的那一缕意念语调平和，听不出半点暴戾杀气，可内里潜藏的算计城府，却压得整片上层空域的气流都放缓流动。
身旁并肩同行的湮灭始祖，同源的感知瞬间铺开，眉头重重拧起，低沉出声。
“对方刻意主动展露地底祭坛的底牌，摆明不是仓促临时拼凑出来的后手，而是很早之前就筹备完毕的终极预案。”
“所谓重启初代生机纪元，说白了就是打算彻底抹除掉现如今所有现世格局，连同凡尘现代都市、中层维度枢纽、湮灭一脉族群尽数清空，重新按照他个人的意愿搭建新世界。”
苏明目光穿透缭绕不散的白雾，精准锁定孤岛海域下方翻腾盘旋的海量变量本源碎片。
无数历经万古岁月消散的历代变量神魂光点，如同成群游鱼一般围着地底祭坛打转汇聚，源源不断向着祭坛核心输送力量。
而祭坛正中央悬浮着的神魂载体，五官神态、身形轮廓，和现世凡尘里苏明最为亲近的那人毫无二致。
仅仅只是远远观望，苏明原本沉稳无波的心绪，第一次出现大幅度起伏波动。
一路走来见识过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见过复刻分身、黑化未来自我、域外窃魂黑影种种算计，他都能保持理智冷静应对。
可眼下至亲模样的神魂载体摆在祭坛之上，算是精准拿捏住了他唯一的软肋。
隔着遥远空域，孤岛据点之内蛰伏万古的初代主事再度传出意念，语气带着几分拿捏人心的从容。
“一路走来你心智坚韧，任凭旁人威逼利诱都不曾动摇本心，唯独凡尘俗世里的亲情牵绊，是你怎么都割舍不掉的执念。”
“我耗费漫长岁月搜集散落各处的变量本源碎片，耗费海量生机力量复刻凝聚这一具神魂载体，并不是打算直接下手抹杀，而是用来和你好好谈判。”
湮灭始祖周身漆黑湮灭黑雾缓缓翻涌，已然做好随时出手强攻破除阵法的准备，转头对着苏明低声商议对策。
“此人深谙你的软肋，刻意拿至亲神魂做筹码谈判，摆明就是吃准了你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催动全力撕破脸面开战。”
“要不由我单独破开外围生机迷雾强攻祭坛，我本身属于湮灭本源，凡尘亲情执念对我造不成心神干扰，即便损毁这具神魂载体，也影响不到我的心境。”
苏明轻轻摇头，回绝了始祖独自突进的提议。
“万万不能贸然动手。”
“对方既然敢把这张底牌摆到明面之上，定然提前布设好了联动禁制，一旦外界蛮力轰击祭坛，禁制立刻会反噬重创这具神魂载体。”
“一旦载体溃散，现世当中对应的真人本体，大概率也会遭受难以逆转的神魂重创，这份风险我赌不起。”
这番考量属实，湮灭始祖瞬间明白其中凶险，只能暂时压下主动强攻的念头，转而思索迂回破局的法子。
“那现如今进退两难，主动谈判容易落入对方划定的圈套，强硬开战又会牵连你的至亲之人，里外全都受制于对方的布局。”
苏明抬手摩挲掌心的平衡鸿蒙玉，玉石内部完整的制衡本源缓缓流转，躁动起伏的心绪也借着玉石力量慢慢平复下来。
“越是被对方拿捏软肋，越不能自乱阵脚，我们先踏入孤岛据点，当面和这位初代主事对峙交谈，摸清他全部诉求之后，再伺机寻找破绽破局。”
“而且眼下我们手握完整纪元平衡至宝，还有你这一脉湮灭本源兜底，并非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敲定主意之后，二人不再停留，继续迈开步子，穿过层层绵软浓郁的生机白雾，稳稳踏落在孤岛平整的岸滩之上。
整座孤岛面积并不算辽阔，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初代纪元留存下来的生机灵植，空气中浮动的气息纯粹又厚重，处处都透着刻意营造出来的祥和安稳氛围。
看似世外桃源一般的场景，实则每一寸土地底下都埋着绝杀阵法纹路，只要主事一念之间，整片岛屿便能化作牢笼死地。
岸滩正中位置，一道身着素白长袍、气质温润儒雅的中年人影静静伫立等候。
此人面容看着平平无奇，混在上层一众主宰之中丝毫不会显眼，这么多年一直刻意低调避世，从不主动参与任何疆域纷争，也正是靠着这份伪装，才能潜藏万古不被任何人识破身份。
中年男人瞧见苏明与湮灭始祖一同登岛，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率先开口搭话，语气平淡随和，看不出半点反派的戾气。
“等候二位多时，从我暗中剥离负面本源，布局搅动诸天格局算起，我早就料到迟早会有今日这场当面对峙。”
苏明目光直视对方，视线掠过对方身形，又落向岛屿深处地底祭坛的方位，开门见山直奔核心问题。
“蛰伏这么久，挑拨顶层秩序收割变量，纵容混沌族群作乱，放任上层主宰互相厮杀，还暗中扶持负面黑影蚕食鸿蒙玉本源，一连串谋划全部出自你的手笔。”
“现如今摆出至亲神魂载体，又打造初代生机重启祭坛，不妨直白说出你的最终诉求，没必要再继续迂回周旋演戏。”
初代主事缓步往前走出两步，抬手望向远处翻腾的变量本源碎片海域，轻叹一声吐露内心长久以来的执念。
“最开始我的初衷并没有这般极端。”
“纪元初生之时，生机与湮灭两股本源相辅相成，一同维系天地运转，可后来我亲眼见到湮灭力量动辄清扫整片维度乱象，无数新生生灵顷刻间归于虚无。”
“我心底生出忌惮，担心往后湮灭一脉势力壮大到无法制衡，索性才出手拆分负面本源，再借着种种布局压制湮灭始祖的活动范围。”
湮灭始祖听到这番说辞，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出声驳斥对方这套说辞里的私心。
“说得冠冕堂皇，好似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诸天众生着想，实际上你忌惮的从来不是湮灭力量本身，而是忌惮我拥有和你平起平坐的资格，没法独揽整片诸天的掌控权。”
“当年联手一众强者捏造我蓄意灭世的罪名，动用全员战力将我封禁在始源禁区，从那一刻开始，你的私心就已经暴露无遗。”
中年男人脸上从容的笑意淡去几分，不再伪装高尚大义，坦然承认自己暗藏的权势欲望。
“没错，确实存有执掌全局的私心，可这么多年以来，由我暗中把控局势，诸天也并没有彻底走向崩盘毁灭，反而一直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僵持状态。”
“若是任由生机、湮灭两大本源平等制衡，难免会再度爆发纪元大战，到头来遭殃的依旧是世间无数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