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老道

　　桌角的博山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永平城去年才建起来的东区，专门给在边境贸易里发了财的商人和散修住的。

　　骗子住的地方比被他骗的人住的地方，好了不止一百倍。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头正趴在书桌上数灵石。

　　山羊胡，瘦长脸，拂尘搁在旁边的笔架上。

　　桌上摊着一堆下品灵石，老头正把它们一颗一颗码成小堆，每十颗码一堆，码完一堆用手指在上面点一点，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把那堆灵石扫进旁边的敞口布袋里。

　　袋子已经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少说装了几千颗。

　　“四千三，四千四。”老头把最后两堆灵石扫进布袋，扎紧袋口，又弯腰从书桌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箱。

　　铁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颗中品灵石。

　　他将布袋里的下品灵石也倒在铁箱旁边，连散碎的都扫进铁箱，然后盖上盖子，双手按在箱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得山羊胡一翘一翘，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筑基丹，筑基丹。”他自言自语，用手指在铁箱盖上画着圈。

　　“再攒两百颗下品灵石，就去黑市把那颗筑基丹拿下来。黑市老板真坑，一颗筑基丹卖到六千五百下品灵石，比宗门的内部价翻了十倍。但坑归坑，好歹能买到。散修嘛，只能靠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把脚搭在书桌边沿，晃了晃脚尖，叹了口气：

　　“一百二十三年了，从十五岁引气入体到现在，练气十层卡了一百多年。再过几年还没有突破，寿元就尽了，身死道消，这几千颗灵石攒了也白攒。”

　　老道又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掰着手指自言自语：

　　“筑基之后能活两百五十年，我还能再活一百三十年。可筑基丹得六千五百，筑基之后还要买功法，买法器，买丹药巩固修为。这些加起来少说一万起步，一万颗下品灵石，等于一百颗中品灵石。”

　　他摇了摇头，摊了摊手。

　　“接着骗呗，那些练气初期的小散修最好骗，随便编个宗门名头他们就信了。还有那些有钱的凡人，明明没有灵根，偏偏做着修仙的梦，四十颗灵石说给就给。”

　　“上次那个叫阿青的傻小子，我从城门口路过的时候看他坐在石头上眼巴巴盯着路过的修士，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人盯着肉包子似的。”

　　“这种最好骗，看修仙看疯了的凡人，给他一个希望，他能把命给你。我说有改造灵根的灵药，他当场就掏灵石，四十颗，一颗都不带犹豫的。”

　　老道把铁箱重新塞回书桌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准备转身去拿笔架上的拂尘。

　　然后他看见了阿青。

　　阿青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背靠书房的雕花木门。

　　青衫上还沾着泥巴，头发上还挂着没干透的雨珠，嘴角挂着笑意。

　　老头的山羊胡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往后连退了两步，膝盖撞在书桌边沿上，桌上的端砚被撞得晃了晃，墨汁洒出来，在桌面洇开一片黑色。

　　他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平时挂着储物袋，储物袋里有几张保命的符箓。

　　但此刻他摸了个空，刚才在书桌前数灵石的时候，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铁箱旁边了。

　　“你……你你……”老头指着阿青，手指在发抖，“你是人是鬼？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青没有回答他是怎么进来的，只是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仙师，别来无恙啊，我是来感谢您的。”

　　老头眨了眨眼，手还停在准备掏符箓的姿势上，“感……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