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破庙

雨没有停的意思。

　　官道上的路面被雨水泡得松软，车轮碾过时会带起一小片泥浆。

　　林北玄掀开车帘往外看，路两边的农田里已经积了水，雨珠砸在水洼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泡。

　　远处的山在雨幕里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灰影。

　　从车厢里往外看雨景，倒也别有味道。

　　雨水打在车篷上的声音不大不小，像一首节奏稳定的鼓点。

　　追风驹偶尔甩一下鬃毛上的水，缰绳上的铜铃会跟着响一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张凡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搭在额前挡雨，忽然看到前方官道拐弯处露出一个飞檐的尖角。

　　再走近些，是一座庙，隐在路边一片废弃的院落里。

　　庙门半塌，牌匾早没了，但从残存的石柱和飞檐还能看出当年的规模不小，正殿的屋顶缺了好几个角，瓦片被风吹走了大半，露出的椽子被雨水浸得发黑。

　　院墙塌了好几处，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石阶上爬满了青苔，殿前的香炉翻倒在地，被雨水灌满了。

　　“前辈，前面有座破庙，进去看看？”张凡回头朝车厢里问了一句。

　　“去吧。”

　　张凡将马车赶到庙门口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两人踩着湿滑的石阶进了庙门。

　　正殿里到处是积水和碎瓦，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雨水顺着破洞灌进来在地上汇成好几个小水洼。

　　但正殿中间靠后的位置相对完好，屋顶还撑着几根没被白蚁蛀空的横梁。

　　佛像还在，是一尊泥塑的不知名的神像，身上的金漆早已剥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泥胎，神像的左臂也断了大半截，残存的断臂上挂着一块破布，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信徒挂上去的。

　　供桌已经塌了，香炉翻倒在角落里，地上倒是还有两个蒲团，除了落了层灰之外还算干净。

　　张凡把蒲团搬到殿中间干爽的地方，又捡了几块碎木板在佛前架了个小火堆。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正殿，佛像的影子在墙上跳来跳去。

　　他把储物戒里那两条用油纸包着的烤鱼拿出来，重新架在火堆上热了热，又摸出两壶酒放在两人中间。

　　烤鱼的焦香再次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混着破庙里陈年的灰尘味。

　　“在这种地方喝酒，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张凡笑着举起酒壶。

　　林北玄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口。

　　两人在火堆旁相对而坐，外面是越下越大的雨，庙门外的荒草在风雨里剧烈摇晃。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脚步声很急，混着几个人粗声大气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