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域

四道光束消失在大殿穹顶之下，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烛火依旧稳稳地燃着，檀香依旧淡淡地飘着，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一切如常。

　　赢天祥还跪在金砖地上，仰头望着头顶那四道光束消失的位置，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林北玄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理了理青衫的袖口，“在这里也待了许久了，该出发下一站了。”

　　张凡点头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

　　在九皇子府住了这些时日，追风驹被他安置在后院马厩里，每天亲自喂料刷鬃，青篷马车也重新上过油换了新的车帘。

　　他推开院门，走进马厩时追风驹还在低头嚼草料，看到张凡进来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干草上刨了两下。

　　张凡拍了拍它的脖子，将马车从马厩里牵出来套好缰绳，又检查了一遍车轮的卯榫和车厢的底板，确认一切妥当后，才牵着马走到前院。

　　赢天祥跟在林北玄身后出了殿门，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北玄身侧，嘴里不停地说着挽留的话。

　　前辈再多住几日，宁阳城里还有好几处风景没看过，御厨那边还有几道拿手菜没来得及上等等。

　　林北玄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走到马车旁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赢天祥立刻闭上嘴，知道这位前辈说一不二，再挽留就是不知趣了。

　　此时漫天星光，月亮正圆。

　　张凡已经坐在车辕上握好了缰绳，林北玄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赢天祥往前迈了一步，躬着身子，语气恭敬：“前辈，王宫西北角有一条密道，直通城西郊外密林，不必穿过正街，晚辈给您引路。”

　　林北玄在车厢里嗯了一声。

　　赢天祥便快步走到马车前方，也不飞行，就这么步行引着马车穿过几道偏僻的宫门，来到王宫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别院前。

　　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推开院门是一片荒芜的花圃，花圃尽头是一堵青砖墙。

　　他将手按在墙上，一道龙纹印记从掌心浮现，青砖无声地裂开一条缝，整堵墙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张凡抖了抖缰绳，马车稳稳地驶入密道。

　　密道里很暗，但路面平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通风口漏下几缕月光。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在甬道里来回弹撞，渐渐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亮光。

　　密道的出口开在城西一片密林的深处，被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半掩着，外面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虫鸣声从草丛里一阵接一阵地传过来。

　　同样星光点点，月色高悬，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什么动物的啼叫，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马车从巨石旁挤了出来。

　　赢天祥站在密道口，还想再往前送几步，嘴张了张正要说话，林北玄掀开车帘朝他摆了摆手：“就送到这里吧。”

　　赢天祥的脚步钉在原地。

　　看着青篷马车沿着密林中的小道缓缓驶远，夜风把那一车一马的轮廓，渐渐吹进斑驳的树影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慢慢放下挥别的手。

　　张凡驾着马车出了密林，重新踏上秦国西部的官道。

　　回头看了一眼，宁阳城的轮廓还隐约可见，城头的灵灯，在夜幕下泛着一层暗淡的金色光晕。

　　然后他抖了抖缰绳，追风驹迈开蹄子朝西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