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晴服软

刻晴执拗地移开视线，依旧不敢迎上陈墨的视线。

　　“若与我无关，那你为何要刻意避开我？”

　　“我……”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见刻晴语塞，陈墨也不再废话，强硬地将她从办公位上抱起。

　　“你…放我下来……！”刻晴惊呼一声，扭动着身子使劲捶打陈墨。

　　可任凭她如何挣扎、呵斥，陈墨始终不予理会。

　　几番徒劳下来，刻晴逐渐陷入矛盾之中：

　　她想从陈墨眼前逃开，但身心却本能地贪恋他温暖的怀抱。

　　刻晴终是放弃了挣扎，乖乖蜷缩在他怀里，放任对方将自己抱走。

　　陈墨熄灭办公处的灯光，一路走至月海亭外，直到穿过拱门来到玉京台的另一侧，才将刻晴放下。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拂乱了刻晴脸颊边上的发丝。

　　陈墨望着她泛红的眼角，沉声道：“还记得你接任玉衡星后，第一次在这里主持「请仙典仪」的场景吗？”

　　“当初的你敢质疑帝君的决策，敢在帝君面前放出豪言，质问众人「帝君会不会永远守护璃月」……”

　　那日的场景，刻晴哪会轻易忘记？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她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时，周遭人看向她的眼神：

　　是荒谬；

　　是可笑；

　　是大放厥词与大逆不道。

　　可唯独陈墨，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拍手叫好，看向她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真诚与钦佩。

　　“但现在的你呢？居然会畏畏缩缩到躲避我这个普通人。”

　　他搭上刻晴的肩膀，又问：“在你眼里，我难道比帝君还要可怕吗？”

　　“你懂什么！”

　　刻晴甩开陈墨的手，突然拔高嗓音，撕心裂肺地朝陈墨吼出一句。

　　她颤抖着唇瓣，鼻尖猛地一酸。

　　可下一秒却又像是对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她骤然软下声音，委屈得像是发现丈夫劈腿，却无能为力的小娇妻。

　　“自从上次离开你家后，我每晚都会梦到你……”

　　“梦见我们小时候，你带我去郊外爬树掏鸟窝，在海灯节偷偷带我去吃虎岩买烤鱼……我吃得满嘴是油，你怕我爹娘发现后责罚我，就用自己的新衣服给我当帕子……”

　　“明明我们身份不对等，爹娘总是训斥我要有千金小姐的样子，不能跟着你这种野孩子四处瞎胡闹……”

　　“可我每次遇见你…又总会忍不住跟在你后面……”

　　她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声音越说越轻。

　　到最后甚至开始发颤，开始哽咽。

　　“我还梦见我们一同在办公室理政，一同操持璃月大大小小的事务，最后结下良缘……”

　　“等头发白了后就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和孩子们讲我们年轻时的故事……”

　　话说到这，一股窒息感涌上刻晴的心头，让她的身子开始抖得更加厉害。

　　仿佛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是某种令她绝望的大恐怖。

　　“可到了下一个梦里，你却把我推得远远的……”

　　“依偎在你怀里的人是胡桃，是香菱…是凝光是甘雨！”

　　“可唯独…不是我……”

　　她终于抬眼，倔强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泪痕上，泛起细碎晶莹的微光。

　　那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添了几分易碎的病态。

　　陈墨记忆中的刻晴骄傲而又坚强。

　　即便天塌下来，也从不会展露出丝毫的怯弱。

　　可现在……

　　“我好多次从梦里哭醒…好不容易睡着，梦到的却又是被你抛弃的场景……”

　　“我以为…避开你、慢慢淡忘你，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可到头来不仅没有用，反倒让噩梦更加严重……”

　　她垂眸低下脑袋，无意识攥住沾满水渍的裙摆，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几度梦见…被你和其她女人的孩子喊作「刻晴阿姨」……”

　　“渐渐地…我连入睡都变得不太敢……”

　　“我真的好怕…我怕一闭眼，就又要回到那个被你抛弃的梦魇里……”

　　话音落尽，四周只剩下藏在风中的微弱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