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红眼
杀意像冰水一样，慢慢从神朝的每一寸疆域退去。
但那股冷，还留在所有生灵的骨头里。
李贞观站在天仓域上空，帝袍在虚空里一动不动。
他闭着眼，神念勾连着浩瀚的国运，感知着刚才那几十万道因果线断裂后，神朝气运产生的细微涟漪。
没有松动，反而更凝实了一点。
他睁开眼，眼神还是冷的。
林家是拔了，那些沾了边的虫子也捏死了。
但那个“尊上”，还有这滴血里指向神朝内部的因果……没完。
他转身，一步踏出。
空间裂开，又合拢。
人已经不见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几乎没有尽头。
远到不属于诸天万界任何已知的星图，在无尽的混沌虚空的夹缝里。
是万界之外的星海之域。
这里只有一片海，血红色的海。
看不到边，海面上翻滚的不是浪，是粘稠的、冒着泡的猩红液体。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吸一口，连神魂都能给你腐蚀掉。
血海中央，竖着一根巨大的柱子。
柱子是黑色的，上面缠满了锁链。
锁链也是黑色的，但每一节锁链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蠕动，像活的虫子。
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东西。
很难说那是什么，它大部分身体都泡在血海里，只露出小半个头颅。
头颅上只有一只眼睛，巨大，猩红，瞳孔深处像是有无数个世界在崩塌、重生、再崩塌。
红眼忽然睁大了，瞪得滚圆。
血海瞬间沸腾！
轰——！！！
以红眼为中心，血海掀起了万丈高的巨浪，那些浪花拍打在虚空里，直接把空间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浪花里夹杂着无数惨白的骨骸和哀嚎的残魂，但下一刻，就被红眼周围翻涌的气息碾成了最纯粹的能量，吸了进去。
“谁？！”一个低沉、沙哑，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从血海深处传出来。
声音里充满了暴怒。
红眼死死盯着虚空中的一个方向，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它能感觉到，自己埋在那边的一颗很重要的棋子，碎了。
连带着那一整条线上的几十万个小节点，全灭了。
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混沌……神朝……”红眼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吓人。
它身体动了一下，想从血海里站起来。
但那些黑色锁链猛地收紧，符文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硬生生把它又拉了回去。
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红眼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咆哮。
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规则的震动。
血海方圆亿亿万里内，所有活着的、还有意识的东西，全都僵住了。
几头正在血海边缘捕食的、长得像山一样大的狰狞妖兽，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眼里的光就熄灭了。
它们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后变成了一捧灰，落进血海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些妖兽，随便拎一头出去，放在诸天万界里，都是能屠灭一域、让帝境强者头疼的恐怖存在。
但现在，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红眼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带动着锁链哗啦哗啦响。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勉强压下那股暴怒。
“来人。”
声音传出去。
血海边缘，空间扭曲了几下，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它们都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身上散发着阴冷、腐朽的气息。
它们跪在血海上，头埋得很低，身体在微微发抖。
“主上。”
中间那个黑影开口，声音干涩。红眼没看它们，依旧盯着虚空。
“我们在‘那边’的一处据点，被拔了。”
三个黑影身体同时一颤，“主上，是……是哪一处？”左边的黑影小心翼翼地问。
“人族，混沌神朝，天仓域。”红眼说，“连带所有关联者，全灭。出手的是混沌神朝的神主，李贞观。”
三个黑影不吭声了。
它们知道混沌神朝，那是人族最强的势力，那是主上很多年前就布下的一颗暗棋，花了不少心思。
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李贞观……”右边的黑影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忌惮。红眼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它们身上。
“他在查我们，虽然还没查到根子上，但已经摸到边了。”
“主上，那我们……”中间的黑影问。
红眼沉默了几息。
“让安插在万界其他势力的棋子，动一动。”它说，“制造点破坏，弄出点动静。越大越好，越乱越好。”
“现在我的实力还没恢复到巅峰，还需要时间，不好亲自出手。”
三个黑影抬起头，有点不解。
“主上，这是要……”
“转移视线。”红眼冷声道，“给混沌神朝，也给万界其他盯着我们的人，找点别的事情操心，别让他们把目光都聚在我们身上。”
它顿了顿，那只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另外，也试探一下，看看还有哪些势力，跟混沌神朝不是一条心。”
三个黑影明白了。
“是，主上。我们这就去办。”
它们躬身，然后身影缓缓消散，融进了血海的雾气里。
红眼独自留在血海中央。
锁链还在哗啦哗啦响，它看着无尽虚空，那只眼睛里，情绪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