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疑

“若消息属实，圣心帝已有油尽灯枯的迹象，上官锦华身系夺位大计，断不会在这等紧要关头攻城，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班师回朝才是明智之举。如今大祭司手握东寰秘藏，便可募兵扩卒、筹备战略辎重。以草民愚见，眼下我军按甲休兵、静候其变，方为上策。”

　　左丘闻提出的观点与阎弗不谋而合。

　　阎弗方欲启唇，眼角余光瞥见仆役在门外逡巡，似有要事不敢擅入。她抬手示意，命人进前，仆役躬身禀道：“勘蚀嘞在外求见。”

　　阎弗略一颔首，吩咐左丘闻暂且退避，独留“勘蚀嘞”入内相见。

　　他踉跄着入前厅，血水顺着甲片棱边成串滚落，在地板上洇出深一脚浅一脚的湿痕。行至半途，裴狱跌倒在地，以肘撑地爬到阎弗脚边，伏低身躯，小心翼翼从甲胄内衬掏出一卷浸了血痕的犊皮纸举过头顶：“主子……太衍摩罗经，属下……拿到了。”

　　阎弗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仍持着刻进骨里的谨慎。她戴上素白蚕丝手套，接过裴狱递来的物事。将其徐徐摊开，恰是一臂长短的卷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撞入眼底。纸色虽经年月，字迹依旧清晰，她垂眸凝神逐字阅去，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

　　期间裴狱不敢打扰，老实跪候。

　　阎弗敛卷搁置身旁桌面：“将拿到太衍摩罗经的经过说清楚。”

　　裴狱的思绪转回到当时的场景。

　　铜柱自地中缓缓升起，柱身千窍万孔，如蜂房密布，寒芒万点从孔中暴射而出，攻击范围波及整间墓室。

　　裴狱有伤在身，仓促间只能扑向那堆柏木后方。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墓壁，幸得这堆柏木粗硕厚重，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头顶箭风飒飒，掠过时带起锐响，左右没有防护的柏木，射来的暗器钉入两侧墙壁溅起细碎火星，上边和左右都是死路，他头也不敢抬，生怕被这漫天飞蝗似的暗器射成筛子。

　　未等他喘过半口气，墓室内的百尊兵俑齐齐喷出白磷，再喷火油，二者触之即燃，热浪卷着松脂与焦气扑来，裴狱捂住口鼻被逼至墙角，足下踩中一块不起眼的石板，背后石壁内陷，他不受控制向后仰倒坠向暗不见底的甬道，不知滚了多久，后背重重撞在另一堵石墙上，巨大的震力顺着脊骨窜上来，喉间一甜，浓重的铁锈味上涌。

　　裴狱只觉天旋地转，耳畔嗡鸣，忙扶着石壁坐起来，刚要支撑身子站起来，头顶撞上了突兀的石壁，一声闷响过后，更觉昏沉。

　　他重又落座，缓了会儿，尝试躬身行走，甬道一路斜倾向下，石面湿滑难行，原路折返不易。何况方才那间墓室里机关迭出、烈焰正炽，即便回去，也帮不上忙，倒不如探一探石门后面。

　　他对机关术一窍不通，只得以掌摩挲石壁，寸寸探去，指腹磨得发僵。或许上天怜悯，正当他心生退缩，忽触到墙壁表面凸起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