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胎如山

不化鬼域，天穹如墨。

　　此地无日无月，只有层层叠叠的阴云如腐烂的棉絮般堆砌。云间偶尔漏下几缕惨碧微光，照得整片鬼域似是一座巨大的墓穴。

　　死寂荒芜的天地间，矗立着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法坛。

　　法坛核心，通体由不知名的阴煞奇石垒砌。石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纹，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明灭间牵动着外围数十里的阴煞气流，化作肉眼可见的暗色涟漪，向周遭扩散。

　　法坛边缘立着三十六根数丈高的惨白骨柱。

　　柱身魂锁缠绕，忽明忽暗。那些锁链的末端，没入法坛下方一处凹陷的阵眼之中。阵眼内煞气翻涌，隐隐传出万千冤魂的哀嚎与嘶鸣！

　　传送法坛之外，六道身影或坐或立，各自占据一方。

　　正东方向，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负手立于一根骨柱之侧。面如重枣，长眉入鬓，正是龙虎山的道胎老祖张玖阳。他双目微闭，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负在身后的右手食指，却有节奏的轻叩着手背。

　　每一次叩击，指尖都有细如发丝的电弧一闪而逝！

　　张玖阳南侧不远处，则是身着玄色长裙的龙夫人。此女眉目清冷如霜，眼尾微挑却不带半分笑意，一双凤眸死死盯住传送法坛，已近半日未曾移开过分毫。

　　正南方向，武当的卧云真人正盘膝坐于一方青石之上。

　　他并未闭目打坐，眸光偶尔转向西侧的法元和尚，又瞥几眼北侧的知白道人。

　　这三人似是在暗中传音交流着什么。

　　五人已在此等待数日。

　　此前进入不化鬼域后，便遭遇了数次变故。

　　先前的低阶弟子破禁之时死伤近半，剩余活下的也是重伤。虽说是按照安全路径返回，但能否撑到离开鬼域，还是未知数。如今，这千扯幽狱的探索又超了时，即便几人是道胎修士，或多或少也都有了些许难以掩盖的焦躁之意。

　　不过，却还有一人，与其他五位道胎截然不同。

　　那是一把通体由漆黑骨骸拼成的骨椅。

　　椅背盘踞三条栩栩如生的骨蟒，蟒首朝外，六只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碧鬼火。

　　椅上坐着一道枯瘦身影。

　　墨绿长袍将身躯裹得严严实实，袍角垂落及地，无风自动。

　　半张骷髅骨面，半张枯萎人相，正是鬼街之主、南亚邪道第一人——左元。

　　与其他几位道胎那若有若无的焦躁截然不同。

　　左元此刻气息沉稳，呼吸的节奏都未乱分毫。他一手支撑侧脸，一手随意搭在骨椅扶手上，指尖不时轻叩椅臂上盘踞的骨蟒头颅，发出咔咔脆响。

　　“他倒是淡定……”

　　张玖阳远远瞥了左元一眼，旋即，不动声色的与南侧龙夫人传音：“你也别急。那清璃身怀玄天极雷，除了惊千峰，她的实力在那几人当中，应是最强。稍安勿躁。”

　　几乎是张玖阳传音落下的瞬间，法坛阵眼中的煞气骤然翻涌起来！

　　三十六根骨柱齐齐震颤！

　　暗红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响声。

　　阵眼正中，虚空剧烈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缝从中撕开，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电芒。

　　除了左元外，其余五位道胎老祖皆是眸光一颤。

　　视线同时集中在那裂缝上！

　　下一刻，法坛之中血光大作！

　　旋即，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从翻涌的空间裂缝中踏出，脚踩黑靴，身披破烂道袍，面目狰狞，周身浮动着还未散尽的紫金雷纹——

　　正是张元化。

　　刚一现身，便立刻对法阵周遭道胎老祖行礼。

　　而后，快速飞遁至张玖阳面前，“弟子张元化，参见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