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四四六九
梁逸尘知道瞒不过他，坦然道：“将军明鉴。洛阳地底潜藏一大妖，想必你有所耳闻。”
“其觊觎神位，荼毒生灵，亦是我这城隍职责所在。”
“或许……旬日需借将军麾下阴兵煞气一用。”
陈汤闻言，沉吟片刻。
与那“大王”为敌，确有风险。
但相比获得正统神位，这个风险值得一冒。更何况，他骨子里那股“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悍勇之气，即便死后也未曾完全消磨。
“可！”
陈汤最终重重点头，拍案而定。
“若那妖孽祸乱洛阳，危及阴阳，某家与麾下儿郎，责无旁贷！”
“届时尊神一声令下，邙川阴兵，愿为前驱！”
“如此，多谢将军！”梁逸尘元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陈汤不再犹豫，对侍立一旁的鬼将下令：“去，将昨夜擒获的逆犯骸骨君带上来！”
就鬼将领命而去，梁逸尘突然神色变换，最终一咬牙，语气郑重。
“陈将军，还有一言。”
陈汤目光投来：“尊神请讲。”
梁逸尘语气坦诚，甚至带着几分沉重。
“将军，梁某如今在阳世，已是刺杀太史令的钦犯，可谓自身难保。”
“若旬日之后，梁某未能斩除那‘大王’，反而事败身死……”
“届时，非但这受箓正神之事成空，恐怕……会为将军与麾下儿郎，招来滔天巨祸。”
他顿了顿，直视陈汤那双碧火眼眸：“将军现在若想抽身，直言便是，梁某绝无怨言，只当今日未曾来过。”
陈汤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在这交易达成的关头，梁逸尘会主动说出最严重的后果。
这份坦荡，让他青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片刻，陈汤眼中碧火猛地一盛，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坦荡的城隍！”
笑声渐歇，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梁逸尘，那眼神中再无丝毫权衡。
“尊神多虑了！陈某生前为汉将，麾下这些儿郎，亦皆是汉家英魂！”
“我等滞留此地，所求者，不过是一口气！”
陈汤站起身来，按剑而立，衬得身后那残破的汉字大纛烈烈鼓荡。
“若这煌煌大汉朝纲稳固，阴阳有序，我等纵为孤魂野鬼，亦愿守此邙川，不扰生人。”
“但若朝堂昏聩，妖邪横行，以至于尊神这般护持阴阳者竟成‘钦犯’”
“……那这大汉不存，于我等而言，又有何分别？！”这番话掷地有声，梁逸尘闻言，心中震动，对着陈汤郑重一礼。
“将军高义，梁某敬佩。”
然而他并未如陈汤那般热血激昂，只是点了点头。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帐外沉沉的邙山，若有所思的低声重复了一句。
“大汉不存……”
这低语轻不可闻，却仿佛蕴含着慨叹，让一旁的岑寂都看了他一眼。
此时，鬼将已将锁链加身的骸骨君押至殿中。
梁逸尘不再多言，冲陈汤抱拳：“将军，静候佳音。梁某告辞！”
陈汤亦是拱手还礼：“珍重！”
梁逸尘元神示意岑寂。
岑寂会意，运一道拘魂锁链虚影射出，将挣扎无力的骸骨君牢牢捆缚摄起。
梁逸尘清光再放，朝着来时方向虚划，一道阴路门户再次洞开，裹挟着岑寂与被俘的骸骨君，投身而入，门户迅速闭合。
殿内，陈汤独立良久，望着梁逸尘消失的方向，低声对身旁鬼将道。
“传令下去，各部整军，厉兵秣马。旬日之内，恐有大战。”
“诺！”
……
阴路疾行，这次归程似乎快了许多。
当梁逸尘元神携着“大礼”从地下石室中一步踏出时，石室内焦急等待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看到梁逸尘元神安然回归，张角明显松了口气，其他人亦是面露喜色。
元神归位，清光敛入梁逸尘肉身眉心。
盘坐的梁逸尘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些许。
他顾不得调息，立刻示意岑寂，岑寂点点头，轻轻一抖。一道黑气涌出，落地化为魂火飘摇的骸骨君。
“好了，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梁逸尘盯着那瑟瑟发抖的骷髅。
“你之前对董璇说，有一桩关乎洛阳妖邪首领的天大隐秘，献于太傅案头可换泼天富贵。”
“现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骸骨君虽然气息微弱，魂体受创，但似乎在被邙山阴兵拘押期间并未受到太多酷刑折磨，此刻竟还存着几分鬼王的硬气。
它骷髅下颌开合，发出“咯咯”的怪响，魂火闪烁。
“哼……本王……为何要告诉你？告诉你……有何好处？”
“好处？”
梁逸尘被气笑了，脸上露出一丝森然，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