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签

　　“二队已进入预定区域，尚未发现……等等！有动静！东北方向！”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杂音。

　　“呲……二队与目标交……呲……他妈的太快了！拦不住！”

　　“报告伤亡！”

　　“……没伤亡，但他……他根本不理我们！一晃就过去了！”

　　魏成的声音陡然拔高：“三队！三队报告！”

　　“三队已进入伏击点，目标正朝我们方向移动，预计三十秒后接触。”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电流的呲呲声。

　　“三队报告！目标已通过伏击点！重复，目标已通过伏击点！我们……我们没拦住！”

　　“什么叫没拦住？！”

　　“他就……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过去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沉默。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又有人颤声问道：“队长……这小子真的是玄阶？”

　　频道里没人回答。

　　良久，有人喃喃道：“这小子是人吗？”

　　何老听着通讯器里传出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

　　他知道，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在这时，程江快步走到何老身后，压低声音：“何老，查到了。”

　　何老放下茶杯，没有回头。

　　程江深吸一口气，念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玉枢敕令，万邪伏诛！”

　　“出自《正统道藏》洞真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何老的背影微微一僵。

　　程江继续说道：“这是雷祖天尊的召令咒文。”

　　沉默良久，何老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屏幕上。

　　“雷祖……”

　　空气骤然扭曲，梁逸尘出现在了神祠门口。

　　破败的院落依旧，半截石像依旧，插在香炉里的三根线香早已燃尽，只剩三截细白的香灰。

　　但神祠里多了两个人。

　　两个穿着考生作战服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缩头缩脑地打量着四周。

　　胸前的计分板上数字稀稀拉拉，加在一起都不到一百分。

　　典型的钻空子选手，找个安全地方猫够八小时，及格万岁。

　　他们看见穿着青色长袍的梁逸尘进来，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他腰间别着的是武器匣里的制式长剑，脚下蹬的是作战靴，这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胖点的考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啧啧两声。

　　“同学……你这么惨的吗？作战服都打烂了。”

　　另一个瘦点的接话：“遇到暗兽了？还是被人阴了？”

　　梁逸尘苦笑一声，没有解释。

　　“嗯，遇到点麻烦。”他敷衍了一句，目光已经越过两人，落在那半截石像上。

　　胖考生还想再问，瘦考生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别问了，问多了麻烦。”

　　两人缩回墙角继续猫着。

　　梁逸尘走到石像面前站定。

　　残破的莲花，风化的衣纹，还有那双依然能辨认出的凤凰纹翘头鞋。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三根线香，点燃了，恭恭敬敬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他整了整身上那件道袍，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再絮絮叨叨说那些废话。

　　“志心皈命礼，九华玉阙，七宝皇房。承天禀命之期，主阴执阳之柄……”

　　后土宝诰。

　　完整庄重，字字清晰。

　　墙角的两个考生对视一眼，胖男生用口型问。

　　“这哥们干啥呢？”

　　瘦男生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

　　三炷香燃尽。

　　只有萧瑟清风卷起几片枯黄落叶，在神祠破败的院落里打了个旋儿，又飘向别处。

　　什么都没有发生。

　　胖男生忍不住捅了捅瘦男生的胳膊，压低声音：“这哥们咋了？神神叨叨的？”

　　瘦男生一脸懵逼地摇头：“不知道啊……”

　　梁逸尘站在原地，盯着那半截石像看了几秒。而后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也是。

　　修行人修行一辈子，能跟神明搭上话的也没几个。自己一个刚结丹的小道士，能听四御显圣一回，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还指望人家次次都应？

　　“算了。”

　　梁逸尘转身往外走去。

　　“去别处看看吧。”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那块墙头的砖本来就不结实，“嗖”的一下，一块青砖从墙头滑落，不偏不倚砸在案几上。

　　“哗啦——”

　　那破旧的签筒被砸得粉碎，竹签散落一地。

　　其中一支不偏不倚，打着旋飞到梁逸尘脚下。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石像。

　　然后弯腰，拾起那支竹签。

　　签上空空如也。

　　没有签文，没有编号，没有上中下三签的任何标识。

　　就是一个白签。

　　梁逸尘盯着那根签看了半晌，嘴角抽了抽。

　　“啥子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