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市

　　所有人都离开后，梁逸尘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没人，拐进两条街外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

　　狰狞的独角从额前斜刺出去，角尖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银光。

　　它低下头，凑过来蹭梁逸尘的肩膀。

　　梁逸尘拍了拍它的脖子：“想跑了？”

　　驳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水泥碎屑飞溅。

　　带着驳飞到了郊区，梁逸尘再次将驳放了出来，刚翻身上去，驳就蹿了出去。

　　梁逸尘扯了一把鬃毛。

　　“你他娘的慢点！”

　　驳没理他，利爪在虚空中蹬了一下，它的身体往上窜了一截，从低空飞到了半空，从半空飞到了高空。

　　脚下是省城郊区的农田，远处的高速公路上有几辆夜行的货车，车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梁逸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层灰白色的祥云从驳的蹄下往后飘散。

　　驳踏云腾空，蹄下的云层越来越厚，从薄纱变成棉絮。

　　梁逸尘盯着脚下那片茫茫的白云，沉默了片刻。

　　“你他娘的，”风吹散了半句话，他把嘴凑到驳的耳朵边上，声音大了不少，“有这招怎么不早说！”

　　驳转回头，蹄下的祥云在夜风中翻涌。

　　“咚！”

　　你也没问啊！

　　梁逸尘在省城风餐露宿了两天。夜里在公园里找条长椅打坐，腿一盘就是一宿。

　　这事儿他在任务世界干惯了，地仙之体尘垢不染，坐哪儿都一样。

　　连早晨扫地的老大爷都懒得问他。

　　一个穿着寒酸但收拾得挺干净的年轻人，天天在公园里坐着，头发跟鸡窝似的，大概又是哪个美院的学生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搞艺术的嘛，蹲在树上cos三天乌鸦都不稀奇，坐个公园算什么。

　　两天之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梁晚吟曾经给他转过三万块钱。

　　想起来的瞬间，他嘴角抽了一下，跟吃了个苍蝇似的。

　　澳洲项目的手续走得很快。孙教授的能量比他想的要大，签证、机票、邀请函，三天之内全办妥了。

　　途中他去了两趟学校，一趟交材料，一趟取证件。

　　名单在教务处的电脑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分钟。

　　他扫了一眼，一人未改。

　　但耐人寻味的是，名单最底下多了一个名字，是个女生，导师那一栏写的是孙教授的名字。

　　梁逸尘叹了口气。这次给孙教授惹麻烦了。

　　正想着，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行字。

　　【游域者庚二十八，新任务已生成。】

　　【24小时后强制传送。】

　　一股腥臭扑鼻而来，腐肉、劣酒、汗酸搅在一起，被秋风翻涌着，在整座土城里滚来滚去。

　　土城不大，夯土墙塌了大半，残垣上插着几面破旗。

　　城内没有正经街道，只有人畜踩出来的泥路，两边的棚子歪歪斜斜，用木棍撑着，草席盖着，像一堆被随手搭起来的鸡窝。

　　这里胡人居多，有的蹲在货物后面，眼睛像狼一样在人群里扫视。有的靠着墙根，面前摆几只陶罐，罐口塞着布。

　　也有汉人，穿着短褐，脸上糊着灰，蹲在棚子里，面前不过几捆麻布、几只粗碗。

　　土城中央有一片空地。地上钉着几根木桩，桩上系着绳子，绳子拴在人脖子上。

　　男女七八，衣不蔽体，身上新伤叠旧伤。

　　有的跪着，有的蹲着，有的躺着不动，像牲口一样被人挑来拣去。

　　梁逸尘站在街口，拇指扣着刀镡。

　　那胡商今日生意冷清，吆喝了几声无人应，便缩回棚子底下，捧起一把陶壶。

　　壶嘴刚递到嘴边，一道青灰色的影子落在面前。

　　牵马的人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腰间束着黑带，脚踩麻鞋，手里牵一匹高头大马。

　　那马通身雪白，鬃毛油亮，四腿修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沉着。

　　棚子底下几个胡商眼瞬间睛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