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粮

　　他看了身后那八个人。

　　那个年轻女人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少年还在老头身下压着，已经醒了，眼睛也看着他。

　　梁逸尘把石子扔在地上，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了起来。

　　他偏头冲那老头道：“退后些，别出来。”

　　而后朝那片火光走了过去。

　　溃军围着的火堆烧得正旺。梁逸尘从黑暗里走出来，没有遮遮掩掩，脚步不快不慢。

　　火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最先发现他的是灶兵。

　　那人正在往灶膛里添柴，抬头看见一个人从荒地那边走过来，愣了一下，手里的柴棍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什么人！”

　　不远处的几个兵士同时抬头，看见了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腰间悬着刀。

　　有几个人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在战乱的年月里，荒野里独行的人不一定好惹，老兵都知道这个道理。

　　那种人要么是不要命的疯子，要么是有底气的不怕死，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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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逸尘走过灶兵身边，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去。

　　灶兵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几个围在火堆旁的兵士站了起来，火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的表情。

　　戒备、好奇、疑惑，但没有恐惧。

　　三百多人在此，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百人将模样的人从火堆旁站起来，嘴里还嚼着干粮，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道士。”

　　军官上下打量他，目光在横刀上停了停。

　　军官松开刀柄，往前走了两步。

　　“道士不在山上修行，跑这儿来做什么？”

　　梁逸尘站定，锅边那个握着刀柄的兵士看着他，又看了看军官，刀悬在半空。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女子侧过头，嘴里的布条已经被口水浸透了，脸颊上全是泪痕。

　　梁逸尘看着军官。

　　“来化缘。”

　　军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化缘？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抬手指了一圈，满地的兵士，倒拖的旌旗，拴在马车后面的那群人。

　　“这儿没斋给你化。”

　　梁逸尘从袖中摸出一块东西，托在掌心，伸到火光下。

　　“贫道不化斋。化人。”

　　他下巴朝那群被锁着的人抬了抬。

　　“那几个，卖给我。”

　　军官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看着梁逸尘掌心的银子，又看了看梁逸尘的脸。

　　“你一个道士，买人做什么？”

　　“炼丹。”

　　梁逸尘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军官盯着他看了半晌，火把在他身后噼啪响。

　　身后一个亲兵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梁逸尘只听到了几个词。

　　“古怪”、“别惹”。

　　军官没理那亲兵，伸手从梁逸尘掌心拿过银子，掂了掂。

　　“那几个不行。”他指了指拴在马车后面的那群人。“那是军粮，上面要数的。”

　　梁逸尘没说话。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口锅。

　　“军粮？”梁逸尘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军官脸上。“你管这叫军粮？”

　　军官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道士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发毛，他的手手又搭上了刀柄。

　　“道士，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这地方我说了算。”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兵士往前涌了半步，刀尖朝前。

　　“你现在走，我当你没来过。”

　　“我若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