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笼罩的博学塔

领域继续往外扩，渗透走廊和楼板，穿过博学塔的外墙朝着夜空中铺展开去，近百米的范围之内，所有的光源全部被吞掉。

　　博学塔周围近百米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唯一有光的是眼球。

　　护卫者所注视的每一寸表面都在生长。

　　眼球从石板的缝隙里、碎裂的水晶残片上挤出来，瞳孔转动一下定住方向。

　　地面铺满，墙壁铺满，天花板上倒挂着一排排，纯黑的瞳孔在完全黑暗的空间中泛着冷光。

　　整个主控室变成一个还在蠕动的活物。

　　K在这片注视之中疯狂挣扎，液态的身体不断变形收缩，试图找到哪怕一个没有被覆盖的角落。

　　他的液体流经的每一处表面都在朝他看，液态的身体内部也开始从下方顶出更密集的黑色眼球，覆盖密度越来越高，挤压着他液体形态的流动能力。

　　K的液体中传出一阵扭曲的震颤，那是他在用液态的身体发出声音，但嘶哑到已经听不清内容，是在呼救还是在咒骂，无从分辨。

　　他变不回人形，也流不动。

　　护卫者站在原地，上百枚眼球同时转向K所在的方向。

　　K被液面上密布的眼球彻底锁死，黑色液体失去流动性，从一滩有生命的液体变成一块遍布眼球的黑色固体。

　　瞳孔一枚接一枚地停止转动，失去光泽，最后一枚眼球的瞳孔定住的时候，K的气息彻底消散。

　　灰契会在青铜城的最后一名据点成员，K，死于护卫者之手。

　　护卫者还在和K的残余纠缠的时候，克劳斯已经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跑。

　　他没有冲进主控室，护卫者的领域覆盖着整个房间，他进去帮不上忙，只会分散注意力。

　　克劳斯从风衣内侧摸出通讯水晶，拇指按住表面朝里面灌入一道短促的超凡波动。

　　“玛格丽特，护卫者的抑制药剂，全部送到博学塔来，有多少送多少。”

　　水晶表面闪两下，回应的波动传回来，短促而干脆。

　　玛格丽特那边接到。

　　克劳斯很清楚护卫者的状态本就在倒计时，全力出手之后诡异化进程只会更快，药剂是唯一能延缓的手段。

　　主控室内，亚瑟在护卫者展开领域的那一刻就冲进去。

　　防御装置碎得连残渣都不剩，知识之海的缺口被护卫者的那枚巨大眼球堵住，通道崩溃的风险暂时消除。

　　亚瑟跑到棺椁旁边，双手按在老院长四肢上扎着的能量光线接口处，指尖运转铭文开始逐一切断。

　　幽蓝色的光线从老院长的左腕上脱离，接口处的皮肤焦黑一片。

　　第二条光线从右腕上撤出，老院长的身体猛地抽搐，第三条，四条从脚踝。

　　亚瑟的手在发抖，每切断一条光线，棺椁内的铭文阵列就剧烈波动一次，他必须同步调整能量回路的平衡参数，防止通道在关闭过程中出现二次崩溃。

　　最后一条光线扎在老院长的太阳穴上，亚瑟的手指悬在接口上方停三秒，调整完回路参数之后一把拔出。

　　老院长的身体软瘫下去，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面色惨白，太阳穴的位置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孔，边缘的皮肉已经坏死。

　　双目紧闭，嘴唇不断翕动着发出无声的呢喃，精神和肉体都遭受到极其严重的损伤。

　　能不能救回来，亚瑟不敢想。

　　他把老院长从棺椁中抬出来放在地面上，转身扑到主控台前开始强制关闭捕捞程序。

　　“大人！您至少再坚持几分钟！”

　　亚瑟朝护卫者的方向喊出这句话。

　　关闭捕捞需要逐步切断能量回路，一次性中断会导致残余能量在管线中暴走，几分钟的缓冲时间必须有。

　　护卫者在上方堵着知识之海的缺口一分钟，他在下面就多一分钟的操作窗口。

　　护卫者没有回头。

　　他身上的眼球在K的气息消散之后依然没有收回，上百枚黑色瞳孔同时朝不同方向转动着，维持住那片笼罩博学塔近百米范围的漆黑领域。

　　塔顶上方的那枚巨大眼球也还在，瞳孔正对知识之海的缺口，吞噬着从通道中泄漏出的最后一丝碎片。

　　希尔德在走廊里把铜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根完好的银针，朝主控室的方向赶去。

　　旧议会广场，塌陷点出口。

　　陆渊蹲在矮墙旁边整理笔记本的时候，天空中的光变。

　　他抬起头，博学塔方向原本还在飘散的知识碎片荧光，在某一瞬间全部截断。

　　一枚巨大的漆黑眼球悬在博学塔上方的高空中，占据半片夜幕，瞳孔正对着知识之海溢出的缺口。

　　斑斓的碎片撞上它的表面就消失，光河的末端被堵死，天空中不再有新的碎片飘出来。

　　陆渊合笔记本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认得这种东西。

　　窄街那次，护卫者赶到的时候，漆黑气息中浮沉的那些眼球，和天上这枚巨大的黑色眼球是同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