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空堡垒

两人踩上地面环视了四周，随后分头朝空地两侧散开，手里各提着一只铜壳长筒，嵌在固定支架上，看着是某种铭文机械的备件。

　　第三个下来的年纪稍长，灰衣比先前两个多了一圈银线滚边，步子沉稳。

　　他的目光扫过分部前方那片虫海交织的分界线时，微微皱了皱眉，又转向克劳斯的方向。

　　最后一个从舱门里钻出来的，是个矮了一大截的身影，格林。

　　陆渊一眼就认出了他，之前那个矮人工匠、铭文学大师，先前应铜哨召唤来过青铜城，用一枚矮人铜币从陆渊手里买走了三枚食尸鬼脑核的那个矮人。

　　他亲手参与过博学塔的封印工程，如今博学塔出了事，矮人一族多半是收到了风声，他出现在这里并不算意外。

　　格林还是那副老样子，旧皮围裙皱巴巴的，花白胡子堆在下巴上乱糟糟一团，围裙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小工具。

　　他跳下飞艇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晃了晃才扎住脚，嘴里嘟囔了几句，抬头张望四周，目光掠过陆渊时停了一瞬，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头朝内城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去，"他碎碎念了一句，"青铜城这是彻底没救了，咱们还是快跑吧。"

　　克劳斯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洛根，飞艇能飞进内城吗？"他开门见山，连客套都省了，"我要去博学塔，把东西送到护卫者手上。"

　　那名银线滚边的寻路人...洛根，朝内城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这趟只带了一支特种小队、一整套铭文火器过来支援，可你们看看这内城。"他顿了顿，"这种局面，支援已经完全没用。飞进去倒是能飞，艇上的火力也够勉强开路，可飞艇没法降落，你们一旦进去，就出不来。眼下我们能替你们做的，最多是把人送进去。你确定？"

　　克劳斯没有半分犹豫。"确定。"

　　格林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那矮人身上。

　　格林没看他们，正眯着眼盯着内城博学塔的方向，那张皱巴巴的脸拧成了一团，像在辨认着什么，眼里还闪着一种奇怪的光泽。

　　格林盯了好一阵，才把目光收回来，摇了摇头。

　　"青铜城的铭文，已经全断了。"他说话带着明显的矮人口音，吐出来的帝国语有些僵硬。

　　"护卫者那套封印的锚点，估计也快消散了。这会儿再进去，怕是有点晚。你们确定还要进去？我的建议，是立刻撤离。"

　　克劳斯的面色沉了沉，可他并没有退缩。

　　"既然护卫者还没死，那就还有机会。"

　　格林看了他一眼，花白的眉毛拧成一簇，却没有立刻反对。

　　克劳斯说的是事实，护卫者此刻确实还没死。

　　可格林比谁都清楚，死了跟没死，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青铜城和护卫者本就是连在一起的，身为博学塔封印的铭文修缮者，他太明白这一点：这锚点一旦消散，护卫者死没死都一个样。

　　帝国眼下拿不出任何手段，能把一个丢了锚点的护卫者救回来，除非他自身的途径强到离谱，或者他本人厉害得反常。

　　可护卫者，早就是个半死不活的老不死了...格林的岁数跟他相差无几，唤他一声老不死，倒也不算失礼。

　　何况从这高空一路环视下来，青铜城底下竟还封着那么大一片血肉，单从那股气息看，明摆着跟禁忌脱不开干系。

　　如今锚点失控，加上底下的血肉已经反过来攻上了博学塔，就意味着那片血肉，几乎再没了半分束缚。

　　克劳斯哪怕真让飞艇送了进去，那个老人，多半也救不回来。

　　克劳斯把怀里那枚铜壳药剂摸了出来，握在掌心。

　　这回他没有半分犹豫。

　　"哪怕这药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也要试着，把内城博学塔里的人、还有一些东西，接出来。"

　　"让我也去。"陆渊开了口。

　　克劳斯转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我有一样特殊的能力，你忘了？"陆渊把话摆在台面上，"就算药没用，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克劳斯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

　　陆渊确实有些旁人没有的本事，他能看出一个人的状况、给出别人给不出的法子，这一点，早在先前护卫者与博学塔融合那回，就已经证明过了。

　　若护卫者当真还有救，说不定陆渊还真能拿出个方案。克劳斯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克劳斯不知道，陆渊此刻要去，纯是为了接手那道知识之海的裂缝。

　　他左眼里那枚钥匙正疯狂闪烁，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这个机会，陆渊绝不会放过。

　　再说，那条青铜城现状的经验眼下也还没凑满...陆渊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