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众进货指南

　　“安佑？！怎么——”

　　“强对流云层，正常现象。”

　　又一下颠簸，机身往左倾斜了十五度，光差点从座椅上滑出去，两只手全抱住了安佑的胳膊。

　　“气象流体力学的基本原理。”安佑没抽手，左手在控制台上调整引擎推力。

　　“简单来说，颠簸幅度不到飞机承受极限的百分之十五。”

　　又一下，这次更猛，天花板的行李架发出咯吱声。

　　光把脸埋进安佑的肩膀。

　　“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听不懂说明很安全，危险的东西我一般用你能听懂的话说。”

　　光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

　　“……真的安全？”

　　“我在这架飞机上。”

　　光没说话，但抓他胳膊的手松了一点。

　　不是完全不紧张，是信他。

　　安佑左手在控制台上把引擎推力调到最佳穿云构型，机身颠簸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了。

　　云层持续了十一分钟。

　　飞机钻出云层的瞬间，阳光灌进机舱，合众地区的大陆轮廓出现在舷窗正前方。

　　光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安佑右臂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她弹回去，脸红到耳根。

　　“我——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

　　安佑把航线修正，往飞云市机场方向飞。

　　光缩回自己的座椅里，抱着毯子，耳朵还是红的。

　　“安佑。”

　　“嗯。”

　　“你胳膊被我掐疼了吧？”

　　“还行。”

　　“……对不起。”

　　“不用道歉，恐惧应激反应是杏仁核的直接输出，前额叶皮层来不及抑制，生理性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光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说人话？！”

　　“意思是：不怪你。”

　　光把毯子拉到鼻子以下，只露出两只眼睛瞪他，瞪了三秒，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离谱。”

　　安佑没接话，把自动驾驶重新锁定。

　　光靠在座椅上，折腾了一路，困意又上来了，她把毯子裹紧，脑袋往座椅靠背上歪。

　　“安佑，到了叫我。”

　　“嗯。”

　　十分钟后，光的呼吸平稳下来。

　　安佑从座椅靠背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展开，披在光身上。

　　动作很轻，外套的边角掖进她肩膀和座椅的缝隙里。

　　“古剑。”

　　影子里，蓝色独眼亮了一下。

　　“蓝眼，锁机舱恒温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

　　蓝色独眼闪了两下，机舱里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空调出风口变得更轻。

　　古剑的盾形态从安佑影子里微微探出，淡蓝色的光膜在机舱内壁铺了一层。

　　安佑靠回座椅，闭眼。

　　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

　　磁场监测系统的持续推送，合众方向，两股对冲能量的曲线还在攀升。

　　飞机在自动驾驶下平稳飞行，合众大陆的海岸线越来越近。

　　光的呼吸声很轻，毯子随着呼吸起伏。安佑睁开眼，看了一眼舷窗外的云层。

　　然后——他眼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是空间本身，在舷窗正前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发生了一次肉眼可辨的褶皱。

　　持续不到零点三秒，消失。

　　安佑眯了下眼。

　　他低头看控制台雷达——干净，什么都没有。

　　空速、高度、航向，全部正常，气象雷达也是绿的，前方空域无异常。

　　但他刚才看到了。

　　安佑的手从座椅扶手上拿起来，在控制台上调出磁场监测系统的实时数据。

　　两股对冲能量的曲线——在刚才那零点三秒内，同时出现了一个尖峰。

　　瞬时的，剧烈的，然后立刻回落到正常值。

　　“……有意思。”

　　安佑低声说了三个字，光在旁边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腰间。

　　安佑把外套重新拉上去盖好，然后靠回座椅，盯着舷窗前方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

　　雷达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睛不会骗他。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飞云市机场的跑道在舷窗下方逐渐放大。

　　光被下降的推力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到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