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N站起来，抖落膝盖上的冰碴子，看着酋雷姆趴在那里喘粗气的模样，又看了看天空中消失的两道流光，嘴唇动了动。

　　“安佑。”

　　安佑正蹲在地上，用终端扫描酋雷姆散落在冰面上的能量残渣。

　　“说。”

　　“这次结束，我要走了。”

　　安佑手里的动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扫描。

　　“去哪？”

　　“到处。”N的声音很轻，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

　　“关都、城都、卡洛斯……我想亲眼去看看，人和宝可梦真正共存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安佑站起来，拍掉大衣上的冰屑，把终端塞回口袋。

　　“行，你的假我批了。”

　　N愣住。

　　“我不是你的……”

　　“你签了得文的合同，忘了？”

　　安佑推眼镜，镜片反着酋雷姆身上残余的极寒蓝光。

　　“旷工要扣钱的。”

　　N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想起自己确实在那天签了入职协议。

　　当时签的时候只觉得是安佑在开玩笑。

　　现在回过头看，这人从来不开没有法律效力的玩笑。

　　酋雷姆在冰原上抬起头，朝N方向看了一眼。

　　灰蓝色的龙瞳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类似于“赶紧滚别碍眼”的平静。

　　N朝它点头。

　　酋雷姆打了个喷嚏，一股极寒气流把N的头发全吹成刺猬。

　　然后它趴下去继续睡觉，告别仪式，结束。

　　——

　　三天后，飞云市国际机场。

　　安佑靠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边，单手翻着终端上的数据报表。

　　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波加曼趴在她腿上打瞌睡。

　　N背着一个新买的双肩包，站在登机口前。

　　包里装着黑暗石、三件换洗衣服、一本空白笔记本和安佑塞给他的一张黑卡。

　　“卡里有五千万。”安佑头也不抬。

　　“给你的生活费，别省着花，花完了打电话，我找大吾报销。”

　　N把黑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不是得文的工资卡……”

　　“备用金。”安佑滑动屏幕。

　　“得文工资每月十五号到账，基础月薪加上外勤津贴和神兽接触补贴，税后到手大概八十万。”

　　N的表情很复杂。

　　他曾经是等离子队的王子，现在他是个月薪几十万的打工人，即将出差去全世界。

　　等离子队给他的是一条电击项圈。

　　安佑给他的是一张黑卡和一份五险一金。

　　“合同条款里写得很清楚。”安佑终于抬起头，把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文件递过去。

　　“得文全球生态观察员，A级权限，每到一个地区，记录当地人与宝可梦的共生模式、生态链异常数据和地质能量波动。”

　　安佑用笔尖点了点合同的第七条。

　　“每月交一份报告，格式不限，字数不限，手写电子都行，考核标准是数据质量，不看你写了什么感想散文。”

　　N看着合同上“甲方：得文集团”那几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让我……带薪追梦？”

　　“我在让你干活。”安佑把笔递过去。

　　“追梦是你的副产品，数据才是我要的。”

　　光从椅子上探过头来，朝N笑了笑。

　　“签吧，安佑给你开的条件比给大吾好多了，大吾，他亲哥，连加班费都没有。”

　　N握住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纸的声音很轻，但N觉得比他当初在等离子队王座上坐下的那一刻还要踏实。

　　安佑收回合同，扫描存档，动作一气呵成。

　　“行李托运了？”

　　“嗯。”

　　“充电器带了？”

　　“带了。”

　　“胃药？你之前在塔里吃的那些冰渣子……”

　　N的眼眶有点发酸。他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背包带子。

　　“带了，红豆杉博士给我准备的。”

　　安佑“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终端屏幕。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日常。

　　安佑的终端无声弹出一条红色警报。

　　他目光一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机场安保系统的监控画面被调出来——三个穿地勤制服的人正从货运通道接近登机口。

　　他们推着行李车，车上堆着标准的机场货箱。

　　但货箱的热成像轮廓不对。

　　金属密度分布显示，那不是行李，是定向爆破装置。

　　安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可乐。

　　“光。”

　　“嗯？”

　　“帮我数一下，候机厅天花板上那种白色的圆形设备，一共几个？”

　　光抬头看了一圈。

　　“十二个？不对，十四个那是什么？”

　　“高频防暴频闪灯。”安佑把可乐放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