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贼

沈奕直笑，“佑安你已经够勤恳了，莫将自己逼太紧才好。”

　　佑安的勤奋他是看在眼里的。

　　姜佑安挠了挠头，“小子尽量。”

　　这样的话家里人也同说过，先生也说过他，但他好些时候真是拿起书便忘了时辰。

　　沈奕一笑，“佑安的尽量已是不易，为兄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姜佑安向他行了一礼，“清箸兄慢走。”

　　御史还在县衙，沈大哥肯定得好生应付的。

　　悬壶斋落锁后，姜梨蹲在培养青霉的屋子里，挨个检查新接种的陶罐。

　　她自己一人已忙不过来，便让阆莘和悬壶斋的药工帮她弄陶罐和绢布蒸煮消杀这些琐碎的准备工作。

　　要碰青霉的步骤，还都是她来，怕阆姐姐她们防范不够，碰着感染了可不好。

　　青霉素初见成效，朝堂里神仙打架的大风浪也是波及到了澜县。

　　后方平稳的日子是岭州前线将士们的浴血拼杀换来的，也不知三皇子可还好，三皇子一看就是会冲在兵士们前面的元帅。

　　只盼着大乾兵士能多活些，朔固也能再夺过来，家国安宁。

　　她拍了拍陶罐，小声道，“我的宝贝们再加把劲，这仗还不知何时结束，伤也有的治，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回应她的只有陶罐里青霉无声的生长。

　　悬壶斋另一间房中，姜佑安正伏案疾书。

　　他要写两封信，第一封给魏御史，得写的克制又端庄。

　　只说澜县市井有流言，镇国公旧部潜匿境内，暗与边军败将往来，恐涉军械粮饷亏空，有碍端州防务。

　　半句没提永安药铺，却提及了通敌百济，内应外合才失朔固，以及镇国公还与溪州獠人有书信往来。

　　他心似明镜，御史巡察地方，可查吏治，可察防务。但无凭无据直指勋贵通敌，打草惊蛇事小，引火烧身事大。

　　但这些肯定得写，写了才能让能日日面圣的魏御史知晓有此事。

　　第二封他写给傅辞，对先生自是没那么多顾忌。

　　永安药铺的位置、暗格藏账册的细节、镇国公构陷礼部侍郎的旧案，原原本本将辰儿今日听来的，他写得一清二楚。

　　末尾添上一句，先生行事有度，学生信先生决断。

　　写完他的笔仍没停，一改往日缄默，变得外放了起来。

　　前线凶险难测，先生如今尚未痊愈，万勿轻涉险地、以身犯危。学生朝夕挂念，唯祈先生平安顺遂，百福常伴。安定潜心苦读，赴院试竭力精进，不负先生殷殷期许。

　　写完他看着信，叹了口气，他真的好想先生，先生在时，每日两人一同探究学问，何其幸哉！

　　如今整日都是自己苦读，偶有王兄前来，仍是觉得心中有些孤独。

　　先生如今身在岭州，与三皇子一道，这等烫手的铁证，交到先生手里，比他一个童生贸然递到御史台，要稳妥万倍。

　　封好信，梨儿也来喊他一同回家用饭了。

　　想到明日便要去端州，晚上用饭都多用了些。

　　毕竟得许久用不到家中的饭菜，实乃一件哀事。

　　用过饭后，姜峰正要去厢房准备行李，姜佑安便跟了上去。

　　“爹，又有劳您跑一趟送封信。”

　　他把给魏御史的信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趁夜放到魏大人书案上，切莫叫旁人看见。“

　　姜峰接过信，贴身收好，点头，“不麻烦，明日一早便走，你在家收拾好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