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

　　“替我？”叶青禾抬起眼。

　　“那我还得谢谢你？”

　　老周没接话，右手重新盘起核桃。两颗核桃碰在一起，声音又快又乱。

　　他退了半步，而院墙后也在此时亮起一圈火把。

　　阿狗带着护粮队堵住侧门，另外几人守住后门。火光将院子照得通明，也照清了老周袖口露出的半张纸。

　　阿狗抱着刀，冷冷看着他。

　　“周先生，路都封了。想接着路过，怕是不成了。”

　　老周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

　　叶青禾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

　　“过去一个月，你来常丰仓五次。”

　　“第一次，辰时三刻。你在后院站了半盏茶，看粮车从哪道门出去。”

　　“第二次，午时。你在前院喝茶，数了进出仓丁的人数。”

　　“第三次，酉时。你在后门站了一刻钟，记下护粮队换班的时辰。”

　　“第四次，前天。你让一个杂役去东坡数麦苗。”

　　她抬手点了点石桌。

　　“第五次，就是今晚。”

　　老周扯了扯嘴角。

　　“我来过几次，又能证明什么？”

　　“叶姑娘，自从你掌管了七仓之后，连谁进出仓里几次，都要记录且定罪了吗？”

　　“当然不能。”叶青禾又取出一张纸。

　　“所以，我还有别的。”

　　她将纸条放到调度表旁。

　　“你卖给刘麻子的第一条情报，是常丰仓的调度时辰。”

　　“第二条，是粮车的路线。”

　　“第三条，是我荒村的九亩麦子的估产。”

　　“十八条麦穗，亩产二石……你那个账房先生，算得很细啊。”

　　老周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有证据？”

　　“这张纸，就是从踩苗杂役的鞋底搜出来的。”

　　叶青禾将纸条推到他面前。

　　“松烟墨，账房笔迹。”

　　“你要不要看看，这上面的字，和你家账房留下的笔迹，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院中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老周盯着纸条，一言不发。

　　十息之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只是这一次，笑里没了先前的从容。

　　“叶姑娘，好手段。”

　　“不是我手段好，是你太贪了。”

　　老周手里的两颗核桃重重撞在一起。

　　“你懂什么？！”他盯着叶青禾，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冲了出来。

　　“永宁镇七仓，从上到下，哪一处不是我管的？”

　　“钟敬建第一批仓时，是我带人跑前跑后。七仓的账、七仓的人、七仓的调度，都是我一手撑起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可是你一来，什么都变了！”

　　“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踩到我头上？”

　　“七仓明明是我的！你一来，就全成了你的。我替他们卖了这么多年的命，到头来，连个管事的位置都没有！”

　　叶青禾看着他。

　　“所以，你就把七仓的调度卖给了刘麻子。”

　　老周胸口起伏了几下，咬牙道：“刘麻子给的钱，够我重新起家。”

　　“叶姑娘，你赢了。可你想过没？你抓了我，永宁镇这张情报网就断了。刘麻子会换一个更隐蔽的人，你能抓几个？”

　　叶青禾神色不变。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

　　老周冷笑。

　　“你抓得完吗？”

　　叶青禾没有与他争辩，她转身账房。

　　“抓不抓的完，以后再说。今天晚上，你先把你该说的都说干净了。”

　　阿狗上前夺走老周手里的核桃，推了他一把。

　　“走吧，周先生，都到这一步了，就别惦记着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