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

　　白缨再次指向北边。

　　这一次，他不敢再装傻，颤着手指向来时的路。

　　白缨拔出匕首，在枯草上擦净血迹。

　　“带回去。”

　　——

　　天色将明，荒村内。

　　方一舟快步赶来，将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书递给她。

　　“姑娘，查清楚了。”

　　“宋明轩指缝和袖口里的灰粉，与那几口木箱上的一样。三天前，赵石值夜时看见他在村北老槐树下停了许久。”

　　方一舟缓了口气。

　　“树根背风处留着几枚皮靴印，不是咱们村的布鞋。脚印一路向北，走的是黑风口方向。”

　　叶青禾接过文书。

　　“还有呢？”

　　“白缨抓回来的活口，也指了黑风口。”

　　方一舟压低声音，“白天那批人里，压在最后的黑皮甲男人，今晚替骑兵引路，身形、衣甲，都对得上。”

　　叶青禾低头看着文书。

　　宋明轩把消息藏在老槐树下，接头人取走消息，带回黑风口，交给今晚领队。

　　白日，那人跟着探路队过了一遍窄路；入夜，他又带着四十名重骑原路杀回。

　　散开的线，全接上了。

　　“带宋明轩。”叶青禾将文书折好。

　　没过多久，两个锐士将宋明轩押到空地中央，他进来时还抬着下巴，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夜袭虽败，但那封信却早被人取走了，老槐树下什么都没有。他就不信叶青禾能查到他头上。

　　直到他抬起头，看见叶青禾手里的那块粗布，他的笑僵住了。

　　“宋明轩。”叶青禾说道。

　　“你以前替刘麻子做事。刘麻子被剿以后，你去了柳家坳。”

　　她看着他。

　　“后来，你又从柳家坳‘逃’到了荒村。”

　　宋明轩眼皮一跳。

　　他很快低下头，强撑着开口：“姑娘，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听不懂？”

　　叶青禾抖开手中的粗布。

　　“那我说得再明白一些。”

　　“你动过村北那批空木箱。三天前，你又去了老槐树，把荒村的消息留给一个穿北地皮靴的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白日来过荒村。今晚，又替四十名北狄骑兵引了路。”

　　宋明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我没有！”

　　他抬起头：“你这是血口喷人！”

　　叶青禾并不与他争辩。

　　“石灰、草木灰、松脂粉。我用粉铺在箱盖上，手一按，指痕就会留下，而松脂沾上衣缝，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净。”

　　她抬起粗布，露出上面蹭下的灰痕。

　　“三口箱盖上，都有你按出来的指印。”

　　叶青禾朝他伸出手。

　　“要不要把手拿出来，我替你一道一道地对？”

　　宋明轩咽了口水，右手下意识往袖中缩。

　　这个动作一出来，四周的目光顿时全落在了他的手上。

　　“扑通。”一声。

　　宋明轩跪倒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叶青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明轩额头渗出冷汗：“姑娘，饶命……”

　　他开始一下一下地磕头。

　　“我是一时糊涂！我什么都说，求姑娘饶命！”

　　叶青禾没有叫停，直到他磕到声音发颤，她才开口。

　　“我不杀你。”

　　宋明轩猛地抬头，那张已经灰败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丝狂喜。

　　“是因为留着你，还有用。”

　　宋明轩脸上的喜色只停了一瞬。

　　还有用……这说明只是暂时的不杀。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连求饶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时，天彻底亮了。

　　窄路中的火已经熄灭，只剩满地焦黑和未散的烟气。

　　白缨从村北走回来。

　　她的靴底沾满灰烬，手中随意抛着那面绣有狼头的小旗。

　　叶青禾看了看白缨，随即说道：“把他单独关押起来。”

　　两个锐士拖起瘫软的宋明轩。

　　“给吃给喝，不准任何人接触。”

　　“是！”

　　宋明轩被拖了下去。

　　他们，又打完了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