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作坊

　　——

　　从作坊出来时，天色已经偏西。

　　沈渡正坐在村口的石墩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看见叶青禾一行人回来，他才站起身。视线从白缨手里的清单掠过，又落在那些神色稍显安定的工匠身上。

　　“叶姑娘。”他拱了拱手。

　　叶青禾停下来。

　　“有事？”

　　“我来荒村的时候，经过西山，看见那条路上有一堆废渣，于是我便观察了一番。”

　　叶青禾没有接话，只是挑了挑眉。

　　“那些废渣结块小，颜色发乌，说明炉里的火候一直没完全上去。炭渣倒是烧得透，炭的问题不算大。再看烟色和风声，十有八九是火口窄，送进去的风不够。”

　　“炉温上不去，打小件勉强能用，打大件就吃力。”

　　方一舟闻言脸色有些吃惊，此人的观察力竟然如此细致，他看见的只是一堆黑渣，但沈渡却可以从里面看出炉子的毛病。

　　叶青禾看了一眼沈渡：“这些事以后再说。”

　　但沈渡显然没准备就此停下。

　　“还有一件事。”

　　沈渡看向叶青禾身后的工匠们。

　　“你身后的二十三名工匠，若分成两班，炉火昼夜不停，产量至少能往上抬一大截，等工序跑顺，更有可能接近翻倍。”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

　　“但是有两个前提。”

　　“铁料跟得上，粮食也得供得上。”

　　沈渡望着叶青禾：“这两个前提，一个比一个难。”

　　叶青禾没有回答，她只看了沈渡一眼，便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白缨紧跟在后。

　　方一舟抱着册子迟疑片刻，也快步追上。

　　沈渡独自站在村口，望着叶青禾的背影。

　　他把两道难题摆在她面前，不是为了替她出主意，至少现在不是，他只是想看看，叶青禾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若听见难处便收手，她最多只是个能守住一村一地的人。

　　若知道前面有难，还要继续往前走……

　　那这个人，或许值得他押上一注。

　　深夜，叶青禾屋里的灯仍亮着，桌面上放着展开的基础炼钢法。

　　图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炉温、配比和工序，旁边还画着炉体与风口的结构。

　　白缨坐在对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这东西……你什么时候有的？”

　　“秘密。”叶青禾低头说了一声。

　　白缨：“……”

　　行行行，不愿意说就不说。

　　“带回来的那些工匠怎么安排？”

　　“全都暂时留下。和之前说的一样，能用的先用，手艺不够的，再慢慢教。”

　　叶青禾瞥了白缨一眼，意思很明显。

　　转移话题的功夫真差劲。

　　“至于那四个赵守义带进来的人已经分开看管。管账、管火的两个先审，另外两个继续压着。”

　　白缨点了点头，直接忽视叶青禾的眼神，又问：“那沈渡呢？”

　　叶青禾想了一会。

　　“再让他碰几回事，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也看看他的心，究竟放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