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的另一面》——一本日记

序言

致翻开这本日记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多少年后读到这些文字，也不知道当你翻开这本日记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是不是它曾经的样子。也许你和我一样，是一个在深夜睡不着觉的人，脑子里盘旋着那些“不应该被思考”的问题。也许你只是在旧书摊上随手买了一本旧笔记本，翻开的瞬间，发现了这些潦草的字迹。也许——也许你不存在。也许这本日记永远不会被任何人读到，就像那些我从未说出口的话，从未发出去的邮件，从未拨出的电话。

可我还是在写。

我叫林远。这个名字是我最后一次查看身份证时看到的。从写下第一个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零八天。我的记忆力在衰退，像一块被水浸泡的橡皮，擦掉一些字的同时，自己也变得模糊。我开始忘记一些小事：钥匙放在哪里，昨天吃了什么，同事的名字。可我不会忘记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疼，所以忘不掉。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本日记里记录的东西，不是普通人会写在日记里的内容。不会有人在这里写“今天天气很好”“遇到了喜欢的人”“老板又骂我了”。这本日记里没有这些。这本日记里只有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那些藏在日常生活的裂缝里、躲在镜子背面、缩在楼梯间的阴影中的东西。

我在2062年4月1日买下这本日记。那天很普通，便利店、收银员、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如果不是那个收银员的影子抖了一下，也许我永远不会翻开它。也许我会像所有人一样，把那些“不对劲”的东西归咎于眼花、疲劳、压力大，然后继续过我的日子，假装这个世界只有我们看得见的东西。

可它抖了。

那个影子在我的面前，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轻轻地、短暂地抖了一下。三秒钟。只有三秒钟。然后它恢复了正常，安安静静地趴在收银员脚下，像一个好影子应该做的那样。可那三秒钟改变了一切。

从那以后，我开始看见。

不，不是“开始看见”。我一直都能看见。从五岁那年外婆去世，我看到一缕灰白色的东西从她唇间飘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只是我花了很多年学会了一件事：假装看不见。这是所有“看得见”的人都会学到的生存技巧。你不看它们，它们似乎也不会看你。你假装它们不存在，它们就真的“不存在”了——至少在你能正常生活这个层面上。

可那本日记，那个影子，那三秒钟，把我的伪装撕碎了。

我开始记录。一开始只是好奇，像一个生物学爱好者在野外采集标本，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编号、分类、描述。发鬼、衣橱鬼、镜鬼、水龙头鬼……我甚至觉得它们有些可爱，像城市生态系统里看不见的小动物，在我们的生活缝隙里安安静静地活着。

然后我发现了食影鬼。

如果你正在读这本日记，请你记住一件事：在这之前，如果你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还可以合上这本日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你可以回到你的生活里去，回到那些只有人类的世界里，回到阳光、空气、咖啡、地铁、加班、周末、假期里去。你还可以做一个普通人。

可如果你继续往下读，你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