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4月2日

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老想着那根头发。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枕头——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头发。床头柜上的本子还在，深蓝色封面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去洗漱。站在洗手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太想进去。推开门，灯是好的，镜子是干净的，水龙头也没滴水。一切正常。

我挤牙膏的时候没看镜子，低着头。刷牙的时候也没抬头。洗脸的时候水扑在脸上，闭着眼睛，感觉身后有人。那种感觉很真，像有人站在你背后，离你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温度。可我睁眼的时候，镜子里只有我自己。

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里面的我也盯着我。我抬手摸了摸下巴，他也抬手。同步的。没毛病。

但我总觉得他的表情比我慢一点点。不是慢，是不太一样。我说不上来。

洗完脸出来，小陈刚好从房间出来，头发跟鸡窝似的，揉着眼睛说：“你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

“做噩梦了？”

“没有。就是睡不着。”

他没再问，晃晃悠悠进了厕所。我回房间换衣服，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对面楼的灯全灭了。那个窗帘没拉严的窗户现在拉严了，什么都看不见。

到公司的时候阿杰已经在工位上了，吃包子，满嘴油。他冲我招手：“来来来，尝尝，楼下新开的包子铺。”

我拿了一个，咬一口，是猪肉大葱的，还行。

“你昨天说买了个本子？”他问。

“嗯，记点东西。”

“记啥？”

“随便记记。”我不想多说。

阿杰也没追问，转头跟旁边同事聊游戏去了。

我坐在工位上发呆。电脑开机的时候屏幕黑了一会儿，我在黑屏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也不是看，就是盯着，然后觉得那个倒影不太对。我说不上哪不对，就是不像我。像一个长得跟我很像的人，假装是我。

脑子有病。

一上午没什么事，处理了几份表格，开了个短会。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自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份便当，坐在休息室吃。便当很难吃，米饭硬，菜咸，我没吃完就扔了。

下午三点多，我去上厕所。公司洗手间灯是声控的，走进去灯就亮了。我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水是凉的。抬头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

就一眼。

我看到镜子里的我在笑。

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一点点，像忍着的笑。可我没有笑。我站在那儿，面无表情，手心全是水。

我眨了眨眼。镜子里的我不笑了，跟我一样，面无表情。

我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他也盯着我。同步的。

操。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了。走出来的时候灯灭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回到工位上我坐了很久，没干活。脑子里全是那个笑。是看错了吗？也许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也许只是灯光角度的问题？我找了一堆理由，每一个都比“镜子里的自己会笑”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