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5月2日
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那只手。灰白色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手掌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我闭眼就看到它,睁眼也看到它,印在脑子里了。
早上六点多就醒了。枕头上有四根头发,我直接扔了。洗漱的时候没看镜子,低着头。出来的时候路过穿衣镜,外套还搭在上面,我没掀开。现在不想看到任何镜面里的东西,不想看到自己的脸,也不想看到别的。
泡了杯咖啡,坐在客厅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看起来很正常的一天。可我知道不正常。那只手在杂物间的地板上躺了十五年,也许更久。它在等什么?等人开门?等我把手伸进去?
我把咖啡喝完,决定再去一趟公司。
放假第二天,公司还是没人。刷卡进门,走楼梯上三楼。楼梯间今天特别暗,有一盏声控灯坏了,怎么跺脚都不亮。我用手机照着往上走,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到了三楼,推开门,走廊空荡荡的。我走到杂物间门口,站着。
门锁着。灰色的铁门,银色的把手,上面有细小的划痕。我盯着那个把手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钥匙在哪?十五年前的交接记录说钥匙遗失了,那当时的员工是怎么锁门的?如果钥匙丢了,门应该是开着的,或者是锁着打不开。但他们说“建议新业主不要打开”,说明门是锁着的,但他们知道里面有东西。
我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今天没开闪光灯,怕光进去的时候再看到什么。走廊的灯照不进去,门缝里一片漆黑。我把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贴着地面照了一下。
看到了。
不是手。是一张脸。
离门缝很近,大概只有一掌的距离。皮肤灰白色,五官模糊,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了。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黑色的牙齿。
我的手一抖,手机掉了。捡起来的时候闪光灯亮了,照进去一瞬。那张脸不见了。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这次没走楼梯,我跑了。从三楼跑到一楼,推开门冲出公司。阳光刺眼,我蹲在门口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坐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
那张脸。它离门缝那么近,说明它知道我蹲在外面。它就在门后面,跟我只隔着一扇门。如果门没锁,如果门开了——
我不敢想。
抽完烟,我站起来回家了。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张脸。灰白色的,闭着眼睛,张着嘴。它在睡觉吗?还是在等?如果它在睡觉,那之前我看到的手、脚、鞋,是谁的?房间里不止一个?
真操蛋,我不敢想了。
回到家,把门反锁了。明知道没用,还是锁了。坐在客厅里,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大。综艺节目,笑声很吵。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什么都没看进去。
晚上小陈发消息,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家。他说一个人注意安全。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