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5月20日
今天去找那个面馆老头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头还是晕的。睡了十几个小时,脑子像被人从里面掏空又塞回去,乱糟糟的。枕头上有四根头发,我没管。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左脸颊上的划痕结痂了,颜色发黑。我用手抠了一下,没抠掉,不是血痂,是皮肤本身变黑了。一小条,像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烫的。
我不记得怎么弄的。五天,五天的空白。
出门之前,我把日记本翻到5月15日,又看了一遍那句话,“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然后就没有了。五天。我去了哪里?见了谁?怎么回家的?全都不记得。背包里的东西没少,手机没丢,钱包里钱也没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我丢了五天。
我把背包背上,出门了。
面馆在城南,离我家大概半小时车程。我上次去是和阿杰一起,那天晚上老头说了那句“别盯着镜子看太久”。我一直没去找他,一是觉得也许只是巧合,二是不敢。现在不敢也得去了。
到了面馆,上午十点多,店里没什么人。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角落里喝茶聊天,门口一个中年女人在擦桌子。我问她那个白头发老头在不在,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找他干嘛”。我说他上次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想问他点事。她又看了我一眼,朝后厨努了努嘴。
后厨很小,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我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来了。”他说。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知道我是谁?”
“不记得了。但我看你的脸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他关掉火,擦了擦手,“坐吧。”
我们在后厨后面的小院子里坐下。院子很小,堆着杂物,墙角有一棵枯死的树。他给我倒了杯茶,茶叶梗浮在上面。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很多。”我说,“头发会自己消失,镜子里的自己会笑,衣橱里有东西吃衣服,水龙头里会伸出舌头。我同事住院了,说‘它在看我’。我昨天醒了发现五天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听着,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就像在听天气预报。
“你查了?”他问。
“查了。公司三楼有间房锁了十六年。图纸上写的是‘值班室’。”
他点了点头,喝了口茶。
“那栋楼以前是个食品公司。”他说,“十六年前,有人在三楼值班。值夜班。后来那个人死了。死在那个房间里。死因不明,家属闹了一阵,赔了钱就了了。但那间房再也没人进去过。”
“里面有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我没进去过。但我知道一件事——进去的人都死了。十六年前那个人死了。后来有几个不信邪的人进去过,出来之后都出了问题。失踪的失踪,疯的疯,还有一个跳了楼。”
“所以我那个同事……”
“你那同事没有进去过,但他的工位在上面。那些东西不一定要进去才害人。它们在墙里面,在楼板里面,在管道里面。整栋楼都是它们的。”
我握着茶杯,手在抖。
“我该怎么办?”我问。
“你没办法。”他说,“除非把那栋楼拆了。但你拆不了。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我查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查清楚,然后走。离开那栋楼,离开那个公司,离得越远越好。”
“可我同事还在医院。”
“你救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他站起来,“茶喝完了,走吧。”
我还想再问,他已经转身进了后厨。
我坐在院子里,盯着那棵枯死的树。树上有一根枯枝,形状像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我的方向。
我站起来,走了。
出了面馆,我站在门口,阳光刺眼。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脑子里全是老头说的话:“进去的人都死了”“你救不了他”。
真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