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6月4日

昨天没写日记。不是忘了，是写不了。

6月3日那天，我去了趟方志办。在城南，一栋老楼里，墙上爬满了藤蔓。我想查那块地在清朝时候的记录。方志办的人让我填了张表，等了一个小时，一个年轻姑娘带我进了资料室。她说你要查什么，我说查城南那块地，以前是乱葬岗的那个。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给我指了一排书架。

我翻了大概两个小时，找到了一本民国时期编纂的县志。上面写着：城南门外有一片义冢，收葬无主尸骸及死刑犯。始于清嘉庆年间，至同治年间已葬逾千具。民国初年荒废，后平为农田。

逾千具。上千具尸体埋在下面。然后平了，盖了仓库，盖了居民楼，盖了办公楼。它们一直在下面。

我拍了照，把书放回去。走出资料室的时候，那个年轻姑娘叫住我，说：“你查那个干嘛？”我说写文章。她说：“别写了。以前也有人来查过，后来就不来了。”我问为什么，她没回答。

走出方志办，阳光刺眼。我站在门口抽烟，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上千具。上千具尸体埋在下面。它们不是鬼怪，是怨气。是死人留下的东西。时间久了，怨气变成了活物。

昨天回家之后，我坐在书桌前想把这些写下来。但拿起笔的时候，手指不听使唤了。不是抖，是写不出来。字是反的——我想写“义冢”，写出来是“冢义”。我想写“尸体”，写出来是“体尸”。我试了十几次，没有一次写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记录这件事。

我把笔放下了。今天早上起来，手指正常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的事写下来。

翻开日记本的时候，发现昨天那一页空白页上，又多了一行字，不是我的笔迹。

“#029 橡皮擦不掉的字——越擦越清楚，是刻进去的。你写不出来的那些字，不是写不出来，是它不让你写。”

我懂了。不是我的手出了问题，是它不让写。那些东西不想让我查它们的来历。越靠近真相，阻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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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