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6月8日

两天没写。不是没事，是事太多了。

6月7日，我又去了趟方志办。那个年轻姑娘不在，换了一个老头。我把来意说了，他带我进了资料室，指了指书架就走了。我找到之前那本县志，翻到义冢那一页。照片还在，字还在。我拿出手机想拍，屏幕是黑的。按开机键，没反应。手机有电，出门前刚充的。我按了好几秒，屏幕亮了，但相机打不开。试了三次，闪退。用备忘录打字，打出来的字是乱的。

它不让我拍，不让我记。

我掏出日记本，手写。写了一行字：“清嘉庆年间设义冢，同治年间葬逾千具。”写完再看，那行字变成了“清嘉庆年间设粥厂，同治年间施粥逾千碗。”字迹是我的，但内容被改了。

我划掉，重写。又变了。

我合上日记本，把县志放回去，走了。

走出方志办，手机恢复正常了。相机能开了，备忘录能打字了。我站在门口，把刚才在脑子里记住的内容打在备忘录上——义冢、上千具尸体、同治年间的瘟疫、民国时期的哭声报道。打完之后保存，文件还在。但晚上回到家再打开，备忘录是空的。

它跟着我回家了。它在删我的记忆。

6月7日晚上，小陈不在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没开灯。电视关着，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我盯着那扇三楼窗户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那些东西能删我的记忆、改我的字、擦我的日记，那它们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弄死？像弄死周师傅的表哥那样，像弄死十六年前那个保安那样。

它们不杀我。它们在玩我。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后来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冰箱的时候，看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我的字迹。上面写着：“别去方志办了。它生气了。”我不记得贴过。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扔了。

今天早上醒来，枕头上有三根头发。我没动，躺着看。它们没消失。我起来洗漱，刷牙的时候水龙头没滴水。出门之前检查了衣橱，没有新的碎屑。一切都很安静。像暴风雨前。

上午没出门。坐在书桌前，把日记本翻了一遍。从4月1日到6月6日，两个多月。我发现自己写的字越来越潦草，涂改越来越多，空白页越来越多。不是没写，是被擦掉了。

翻到第61页的时候，上面有一行字，不是我的笔迹。

“#033 蜡烛突然灭——不是风吹的，是它吹的。你家里有蜡烛吗？你点一根试试。”

我翻抽屉找到一根蜡烛，是去年生日剩下的。点上，火苗很稳。我盯着看了大概十秒，灭了。没有风，没有晃动，就是灭了。再点上，又灭了。第三次点，没灭。但我看到火苗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吹了一口气。

#033确认。

翻到第62页，又有一行字。

“#034 烟往屋里飘——外面有风，可它往屋里飘，指路。你抽烟的时候，烟往哪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