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7月10日
今天又去了三条巷子。不是一条,是三条。东边的工厂巷、南边的老城墙巷、北边公园附近的一条排水沟。我把自己画的那个圆走了一遍。每条巷子都差不多——窄,暗,尽头有一堵墙,墙上有裂缝,裂缝里有黑色的东西渗出来。
只有一条不一样。北边那条排水沟不是巷子,是一条干涸的河道,上面盖了水泥板。但水泥板裂了,裂缝里的黑色东西往外冒,比任何一条巷子都多。
我蹲在排水沟旁边,往下看。水泥板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听到了水声。不是水流的声音,是呼吸的声音。一进一出,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睡觉。
#039下水道的哭声。不是哭,是睡。
我站起来,退了几步。那个声音还在。它不怕我听到。它不在乎。
早上出门之前,小陈还在睡。他没锁门。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侧躺着,左手搭在被子外面。黑线到了指根,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再有一天,就到指尖了。
我没叫醒他。叫醒了说什么?说“你今天可能会消失”?说“你手背上的线快到终点了”?我什么都没说。把门轻轻带上了。
去了面馆。老孙头在扫地,看到我进来,指了指椅子。我坐下,他扫完地,洗了手,端出一碗面。汤是灰的,像水泥浆。
“今天加了什么?”我问。
“今天没加。是你变了。”他坐在对面,“你越来越接近它们了。你吃进去的东西,会被它们看到。你今天去的那些地方,它们都知道。”
“它们一直都知道。”
“知道和看到不一样。知道是远处看,看到是近处看。你在它们近处了。”他看着我,“你那个室友,今天没来。”
“他还在睡。”
“他昨晚又梦游了。这次不是厨房,是门口。他开了门,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老孙头低下头,“他在等。等那些东西来接他。”
“你今天说话怎么跟以前不一样?”
“因为你快没时间了。再跟你绕弯子,你就听不到了。”他抬起头,“你那个室友,明天就会走到指尖。明天晚上之前,要么他消失,要么你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
“你还没找到吗?”他看着我,“你在查的那些巷子,那些墙,那些裂缝。它们不是分散的。它们是一个圈。你画的那个圆,就是它身体的边界。圆里面是它,圆外面是我们。你那个室友在圆里面。你在圆边上。你只要往外面走一步,你就安全了。但你的室友,在圆里面,你拉不到他。”
“那我走进去?”
“走进去你就出不来了。”
“那怎么办?”
“把圆破了。在它身上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人拉出来。然后封上。”
“怎么破?”
“你写的东西。”他指了指我背包里的日记本,“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它身上划一刀。你写得越多,刀口越深。等你写到足够多,刀口就会裂开。那时候,你就能拉人了。”
“能拉几个?”
“一个。你只能拉一个。你选谁?”
我张了张嘴。阿杰。小陈。我妈。周师傅。李师傅。我写过的每一个人,都在刀口上。我只能拉一个。
“你现在明白了?”老孙头站起来,“为什么我当初选了自己?因为我只能拉一个。我选了最不该选的那个。”
他走了。我坐在那里,面凉了。没吃完。
走出面馆,阳光很好。我站在门口,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歪的。左边肩膀上的凸起更大了,像一个人头。有东西趴在我影子的肩膀上,头靠在我影子的头上。
它在睡。等。等它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