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7月15日
左手写的。字越来越丑。左手也开始僵了,从指尖往上,一寸一寸。但今天必须写。最后一天。
早上醒来,小陈坐在床边。他昨晚没睡,守着我。怕我梦游,怕我从床上摔下去,怕我消失。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今天别写了。”他说。
“今天必须写。最后几个。”
“你昨天也说是最后一天。”
“今天是真的。”
他低下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去端了粥来。我喝了半碗。嗓子没缩。今天它放我过去了。也许它知道我快写完了。也许它也想看结局。
我走到书桌前。左手握笔,手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洞才写出第一个字。小陈站在旁边,没坐。他怕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上午,老孙头来了。没带面,空手来的。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今天写完了,把日记本给我。”他说。
“给你?”
“嗯。你写完了,该我了。”
我没问为什么。我知道他曾经也是记录者。他写过,逃了,烧了日记。他以为逃了就没事了。但那些东西没放过他。他们让他活着,看着下一个记录者受苦。这是惩罚。
“我能写到多少?”我问。
“上一任记录者写到#157。手烂了,停了。你手已经烂了,但你比他多写了三个月。”
“那我今天写到#157。”
“写不到。你手还能动几个字?”
我看了看左手。五个手指蜷着,伸不直。手背上的皮肤开始发黑,从指甲往下漫。但还能动。还能写几个。
“写几个算几个。”我说。
我低下头,开始写。
#151 你叹气时的回叹——它在陪你。你叹气的时候,有人跟着叹气。不是你。
#152 不知谁吹的口哨——它在玩。夜深的时候,有人吹口哨。找不到人。
#153 远处传来的歌声——它在唱。凌晨三点,远处有歌声。不是广播,不是梦。
写完三个,左手动不了了。五个手指蜷成拳头,掰不开。笔从手里掉下去,滚到地上。还差四个。离#157还差四个。离上一任记录者停下的地方还差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