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8月25日

今天遇到她了。

早上出门，想去便利店买水。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的站在货架前面，一动不动。她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马尾辫，浅粉色指甲。是4月1日那个收银员。她的影子曾经在我面前抖过。那是第一件让我觉得不对劲的事。我一直没给它编号。

她站在货架前面，盯着上面的矿泉水，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不拿。像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我走过去，叫了一声：“你好。”她没反应。又叫了一声，她慢慢转过头。

她的脸是灰的。不是苍白，是灰，像水泥。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散大，虹膜的颜色很浅，像被水泡褪了色。嘴唇干裂，有一道口子，血是黑的。她看着我，但眼神不对——不是看人，是看一个位置。她看到的是我站着的位置，不是我。

“你还好吗？”我问。

她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她转身，朝店外走。走得很慢，脚拖在地上，鞋底擦着地面。我跟着她。小陈打电话来，我没接。

她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那条巷子我见过。在老城区，两边是老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阳光照不进去，地上湿漉漉的。她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站在那里，低着头。

我站在她身后几米外，不敢靠近。

然后我看到了她的影子。她的影子在地上，但它是歪的。不是人的影子该有的角度。影子的头朝着墙，身体在地上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拧过。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影子动了一下。不是她动，是影子自己动。它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像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它站起来之后，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就是一个人形的黑影。它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出一个头。

她没动。她不知道。

那个黑影站了几秒，然后朝墙走过去。走进墙里了。消失了。

她的影子没了。地上干干净净的，只有她的脚，没有影子。

#201。噬影。它吃了她的影子，不是一次吃完的，是一点一点吃的。4月1日我看到她的影子抖了一下，那是它第一次咬。然后它每天咬一点，她每天忘一点。忘掉怎么拿东西，忘掉怎么说话，忘掉自己是谁。七天后，影子被吃完了，她就变成了这样。一具空壳。还活着，但不是人了。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她。她低着头，一动不动。我想叫她的名字，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想帮她，但不知道怎么帮。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墙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像有人在地底下说话。不是字，是声音。低沉，很长，像叹息。那个声音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我后退了几步。巷子里的温度突然降低了，冷得我起鸡皮疙瘩。那不是天气的冷，是从地底下往上冒的冷。它在下面。它在呼吸。

我转身走了。没跑，但走得很快。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我大口喘气。

回到家，小陈在客厅坐着。他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

我进了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拿出日记本。翻开到#201那一页。我之前只写了“噬影——吃人的影子。被吃的人，三天内忘记自己是谁，第七天消失。”今天我知道了更多。它不是三天，是每天吃一点。它不一次吃完，它慢慢来。影子被吃的时候，人不会感觉到。但记忆会消失，灵魂会变空。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我拿起笔，在#201下面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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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今天见到了4月1日的收银员。她的影子被吃完了，变成了空壳。

#201 噬影——它每天吃一点你的影子。第一天你忘记钥匙放哪，第二天你忘记同事的名字，第三天你忘记回家的路。第七天，你的影子被吃完了，你还活着，但你已经不是你了。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站在街上，等人把你领走。